一张印着红色抬头的信纸，上面用刚劲的钢笔字写着：“兹任命林凡同志为晋西北兵工第一厂副厂长，主管全厂技术工作。”下面是军区的印章和首长的签名。
文件送到时，林凡正在新落成的机加工车间里调试那台德国龙门刨床。工人们花了整整五天时间，用土法制作的钢管拖车和十二个手拉葫芦，才把这台八吨重的精密设备安装到位。此刻，林凡正趴在机床底座下，用手电筒检查水平调整螺栓。
“林工，厂部来人了。”小石头蹲在机床旁轻声说。
林凡从机床底下退出来，满身油污，手里还拿着扳手。他看到站在车间门口的李厂长——这位老红军出身的厂长是三天前到任的，四十五岁，左脸颊有一道子弹擦过的疤痕，说话带着浓重的山西口音。
“林凡同志。”李厂长走过来，手里拿着那份任命文件，“正式任命下来了。从现在起，你就是咱们厂的副厂长。”
林凡接过文件，愣了几秒钟。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却把油污抹得更开了。
“我……我还是习惯大家叫我林工。”林凡看着文件上的“副厂长”三个字，觉得有些陌生。
李厂长笑了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：“该改口了。你现在管着全厂三百多号人的技术命脉，叫你林工，工人们心里不踏实。叫你林厂长，他们才知道这事儿有人负责。”
林凡低头看着自己油污的双手。这双手在过去几年里，造过床弩，做过炸药，修过枪炮，但从未在正式文件上签过字。他忽然意识到，任命文件上的那个签名位置，今后将需要他频繁地写下“林凡”两个字。
“走，去看看你的办公室。”李厂长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副厂长办公室设在厂部平房的最东头，和李厂长的办公室相邻。一间十五平米左右的房间，窗户朝南，采光很好。里面摆着一张旧式写字台，两把木椅，一个文件柜，墙上贴着厂区平面图。
最让林凡意外的是，写字台上竟然放着一部手摇电话机。
“这是……电话？”林凡走过去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黑色的听筒。
“昨天刚接通的线路，直通军区后勤部和太原办事处。”李厂长说，“以后汇报工作、申请物资、协调运输，就不用跑几十里路了。”
林凡坐下来，椅子的榫头发出吱呀的响声。他看着整洁的桌面，忽然有些不适应。过去几年，他的“办公桌”有时是游击队的炕沿，有时是杨村的木板，有时是行军途中的石头。现在，他有了正式的办公室，正式的职务，正式的电话。
“老林啊，”李厂长换了更亲近的称呼，“我知道你是技术出身，不习惯坐办公室。但咱们这个厂，现在麻雀虽小，五脏得全。我负责全厂的行政和政治工作，生产和技术这一大摊子，就得靠你了。”
林凡点点头：“我明白。就是……具体要做什么，还请厂长多指导。”
“指导谈不上，咱们一起摸索。”李厂长掏出烟袋，在椅子上坐下，“眼下最要紧的，是把生产体系建立起来。三百多号人，有从老区来的技术骨干，有太原接收的留用工人，还有刚招的新手。机器设备是搬过来了，但怎么让这些机器转起来，怎么让这些人拧成一股绳，这是你要考虑的问题。”
正说着，外面响起了敲门声。
“进来。”
推门进来的是王师傅和刘电工，两人手里都拿着笔记本。
“李厂长，林工……哦不，林厂长。”王师傅改了口，“动力车间的锅炉调试遇到问题，蒸汽压力上不去，我们查了半天，怀疑是给水泵的毛病。”
“走，去看看。”林凡本能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。
李厂长却按住了他：“林厂长，你现在是管技术的副厂长。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你亲自钻锅炉房。”
林凡停住脚步，有些困惑。
李厂长转向王师傅和刘电工：“你们两位都是技术骨干，锅炉的问题，你们先组织力量排查。如果需要协调其他车间的人手，或者需要领用特殊工具材料，可以来向林厂长请示。但具体的技术排查，你们应该能解决。”
王师傅和刘电工对视一眼，明白了李厂长的意思。
“是，我们回去再仔细查查。”王师傅说，“就是那台给水泵是日本造的，说明书都是日文……”
“把说明书拿来。”林凡说，“我看看。另外，去把藤田先生请来，他懂日文，也懂机械。”
两人走后，李厂长对林凡说：“老林，你得学会放手。你现在管的是全厂的技术工作，不能还像以前那样，哪里有问题就往哪里钻。你要做的是建立制度，培养骨干，让每个车间、每个班组都有自己的技术负责人。”
林凡若有所思。他重新坐下来，拿起桌上的铅笔，在废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组织结构图。
“厂长说得对。我想，咱们应该尽快成立技术科，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