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辆美制十轮卡和九辆日式卡车静静地停在第一机械厂门口，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。车上装载的不是货物，而是一整个工厂的核心——四十二台各类机床、三台锅炉、两套发电机组，以及数百箱精密工具和图纸资料。
林凡站在车队最前方，手里拿着搬迁清单，借着马灯的微光做最后的清点。他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
“林工，三号车间的六台精密车床已经固定好了。”小石头匆匆跑来，脸上沾着油污，“王师傅亲自检查了每台的防震措施，用了三层稻草垫加木框架。”
“动力设备呢？”林凡头也不抬地问，手中的铅笔在清单上快速勾画。
“两台锅炉已经拆卸完毕，主要部件分装在五号和七号卡车上。发电机组比较麻烦，刘师傅说至少需要两天时间才能在新址重新组装调试。”
林凡点点头，终于抬起视线。厂区里，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。技术大队的七十二名成员分散在各个关键岗位，指挥着普通工人进行设备拆卸、包装、装车。虽然忙碌，却井然有序。
这次搬迁是战略部署的一部分。太原城里的工厂位置过于暴露，一旦局势有变，很容易遭到破坏。上级经过慎重研究，决定在太原以西三十公里的山区建设一个隐蔽的兵生产基地。而林凡接收的这些设备，将成为新基地的核心资产。
“林工，有件事得您拿主意。”王师傅喘着粗气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张图纸，“那台德国造的龙门刨床，自重八吨，咱们最大的卡车也只能载五吨。拆开运输的话，精度肯定受影响。”
林凡接过图纸，眉头紧锁。这台龙门刨床是厂里精度最高的设备之一，能够加工大型工件的平面，是制造火炮底座和机床床身的关键设备。如果精度受损，损失无法估量。
他思考了几分钟，突然问：“我们现在有多少根无缝钢管？”
“仓库里大概有四十多根，都是接收时留下来的，规格不一。”
“足够。”林凡的眼睛亮起来，“立即组织人手，用钢管制作一个临时拖车。把龙门刨床整体吊装到拖车上，用卡车牵引。选择平坦路线，时速不超过十公里，应该可行。”
“可是路上有桥梁，承重可能不够……”王师傅担忧道。
“所以需要工兵连的配合。”林凡已经走向临时指挥所，“我这就联系上级，请求工兵部队沿途加固桥梁，并派人勘察最佳路线。”
天蒙蒙亮时，搬迁指挥部里已经挤满了人。除了技术大队的骨干，还有军区派来的运输科长、工兵连长，以及当地熟悉道路的向导。
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搬迁路线图，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铅笔标注着各种标记。林凡手持细木棍，指向地图：“整个搬迁分三个阶段。第一阶段，精密仪器和小型设备，今天出发，走主要公路，预计下午抵达。”
“第二阶段，中型机床和动力设备核心部件，明天启程。第三阶段，就是那台龙门刨床和其他大型设备，需要等工兵完成桥梁加固后才能动身。”
工兵连长是个精瘦的汉子，他仔细研究着地图：“林工，从三号桥到新址这五公里路段，去年被鬼子炸过，路面情况很差。我建议从李家沟绕行，虽然多走八公里，但路面坚实。”
“绕行路线卡车能通过吗？”运输科长问。
“需要砍掉路边的部分树木，拓宽几个弯道。给我一个排，两天时间能完成。”
林凡与几位负责人交换了眼神，果断拍板：“就按这个方案。工兵连今天中午就出发，提前修整道路。运输队分三批，每批间隔两小时出发，避免车队过长难以掩护。”
他转向技术大队的组长们：“设备拆装方面还有什么问题？”
藤田一郎站起来，用生硬的中文说：“精密量具的运输，温度湿度变化会影响精度。我建议制作密封箱，内放干燥剂，每车配备专人监测。”
“好，这件事由藤田先生负责。”林凡点头，“赵组长，技术资料的运输要格外小心。所有图纸、工艺文件、技术笔记，必须单独装箱，专人押运，绝对不能受损。”
“明白。我已经组织了六个识字的女工，负责资料装箱和登记，确保一张纸都不会丢失。”
上午八点，第一批车队在晨光中出发了。
十二辆卡车排成长龙，缓缓驶出工厂大门。每辆车上都盖着防雨帆布，用绳索牢牢固定。车头上插着小旗，红色代表精密设备，黄色代表普通机床，蓝色代表工具材料。
林凡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位置，眼睛紧盯着前方路面。车厢里装载的是那六台精密车床，每台价值都相当于一个连的装备。他能感觉到司机老陈握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出汗。
“放松点，陈师傅。”林凡试图缓和气氛，“就当是平常出车。”
“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