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5章 狂欢中的泪水
    消息像燎原的火,瞬间烧遍了根据地的每个角落。

    当最初的震惊过去,积蓄了八年的情感终于决堤。这不是有序的庆祝,而是一场集体的、近乎原始的宣泄。林凡站在作坊门口,看着眼前这片沸腾的土地,忽然意识到——原来人在极致的喜悦面前,真的会失语。

    最先涌来的是孩子们。他们从各个院子里跑出来,光着脚丫在土路上飞奔,手里举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木棍当旗帜,用稚嫩的嗓音喊着刚学会的话:“胜利啦!鬼子跑啦!”一个瘦小的男孩跑到林凡面前停下,仰着脸,脏兮兮的小脸上眼睛亮得惊人:“林叔,我爹能回家了吗?他打鬼子去了,娘说他快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林凡蹲下身,摸了摸孩子的头。他想说“会的”,喉咙却哽住了,只能重重地点头。男孩欢呼一声,又跑开了,去追赶他的伙伴。林凡看着他雀跃的背影,想起这个孩子的父亲——三连的一个排长,去年春天在阻击战中牺牲了。没人告诉孩子真相,大家都说“你爹打鬼子去了,胜利了就回来”。

    谎言有时是慈悲。

    女人们从屋里出来,她们的反应和男人们不同。没有人奔跑呼喊,她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有人手里还拿着没做完的针线活。先是低声交谈,互相确认消息的真伪,然后声音渐渐大起来。一个裹着小脚的老太太被儿媳搀扶着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,突然跪倒在地,朝着东南方向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抵着泥土,肩膀剧烈地抖动。儿媳想去扶她,却被她推开。老太太就那么跪着,从压抑的啜泣变成放声大哭:

    “宝儿啊——娘的好宝儿——你听见了吗?咱们赢了!你听见了吗——”

    她的儿子,三年前参加游击队,死在了运输物资的路上,尸骨都没找到。

    这哭声像是一个信号,女人们压抑多年的悲痛终于找到了出口。有人抱住身边的姐妹痛哭,有人对着天空呼喊逝去亲人的名字,有人瘫坐在地上,一遍遍拍打着地面:“八年啊……整整八年啊……”

    男人们的泪水是另一种模样。

    炊事班长老刘,那个在战场上被炸断三根手指都没掉泪的汉子,此刻正蹲在灶台边,抱着他那口行军锅呜呜地哭。锅是1938年缴获的日军的,跟着他转战了大半个山西,锅底补了又补。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断断续续地念叨着:“老王……老李……小陈……你们没白死……没白死啊……”

    几个年轻战士原本在兴奋地抛帽子,看见老刘的样子,慢慢停了下来。他们互相看了看,忽然紧紧抱在一起,头挨着头,哭得浑身颤抖。这些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,很多人参军时还是孩子,他们的整个青春都是在战争中度过的。他们哭胜利,也哭自己再也回不去的少年时光。

    林凡看见赵刚在人群中穿行。政委的军装扣子扣错了,眼镜片上蒙着水汽,他不停地拍着战士们的肩膀,嘴里说着什么,但每说几句,自己就抬手抹一下眼睛。当他走到林凡面前时,两个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——那是一种太过复杂的情感,喜悦、悲痛、释然、沉重,全都混在一起,难以言表。

    “去团部吧。”赵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老李……老李需要人陪着。”

    团部院里,李云龙独自站在那棵老枣树下。他背对着门口,肩膀绷得很紧。林凡和赵刚走近了,才发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,此刻正用拳头抵着嘴,压抑着哽咽,整个后背都在发抖。

    “老李。”赵刚轻声唤他。

    李云龙没有回头,只是抬起一只手摆了摆,示意他们别过来。他就那么站着,站了很久,久到林凡以为他会永远站在那里。终于,他转过身来,脸上没有泪痕,但眼睛红得吓人。

    “老赵,林凡,”他的声音异常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慌,“你们说,咱们独立团,从成立到现在,死了多少弟兄?”

    赵刚沉默。林凡也沉默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。”李云龙一字一顿地说,“一千四百二十三人。有名有姓的,我都记得。杨村的王铁柱,赵家峪的李大个,野狼峪的张秀才……最后一个牺牲的是上个月的小江西,才十七岁,他想看大海,说打完鬼子一定要去看看海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开始发颤:“现在鬼子投降了,他们……看不到了。”

    院子里一片死寂。远处传来的欢呼声、鞭炮声,此刻听起来那么遥远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老李,”赵刚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他们都看到了。就在今天,他们都看到了。”

    李云龙盯着他,忽然大步走过来,一把抱住赵刚,又伸出另一只手把林凡也拉进这个拥抱。三个男人的额头抵在一起,呼吸相闻。林凡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的手背上,分不清是谁的眼泪。

    “赢了……”李云龙咬着牙说,“咱们他娘的赢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赢了。”赵刚重复。

    “赢了。”林凡说。这个简单的词,说出来的时候,舌尖都在发颤。

    放开彼此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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