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多个学员坐得满满当当,有从各连队选拔出来的机灵战士,有根据地里上过几年私塾的年轻人,还有两位从边区中学调来的教员。木板上刷了锅底灰当作黑板,林凡拿着一截石灰块站在前面。
“今天起,咱们的培训班课程要调整。”
林凡开门见山,在黑板上写下两个词:战时军工、战后建设。然后在中间画了个双向箭头。
“前三个月,大家主要学的是怎么修枪、怎么造雷、怎么让现有的武器发挥最大威力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些技能很重要,只要仗还在打,就必须牢牢掌握。”
学员们点头。经过几个月的学习,他们已经能独立完成步枪保养、复装子弹、布设几种标准地雷,有七八个优秀的甚至开始接触简易机械加工。
“但从今天开始,”林凡用石灰块敲了敲“战后建设”这个词,“我们每周要拿出三天时间,学习一些不一样的东西。”
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个简易齿轮传动的示意图。
“比如这个。用在炮弹引信上,它是延迟机构;用在脱粒机上,它就是减速装置。原理相同,用途不同。”
一个叫王二牛的学员举手——他是三营的兵,手特别巧,之前拆装迫击炮的速度创过纪录。
“林工,咱们现在学这些……是不是有点早?前线还在打仗呢。”
这个问题显然代表了不少人的想法。教室里响起轻微的附和声。
林凡放下石灰块,走到学员中间。
“二牛,你上个月修好的那门迫击炮,现在在哪儿?”
“在一连啊,王连长说用着可顺手了,前两天还端了鬼子一个机枪阵地。”
“那炮能用多久?”
“保养好的话,五六年没问题吧。”
“对。”林凡提高声音,“一门好炮能用五六年。那仗打完以后呢?这些修炮、造炮的手艺,就扔了?”
教室里安静下来。
“咱们费了这么大劲学会的技术,不应该只是为了一场战争。”林凡走回黑板前,“武器总有生锈退役的一天,但人总要吃饭、要住房、要穿衣、要行路。技术,应该活得更长。”
他翻开带来的新教材——实际上是用麻线装订的几本手抄册子。
“从今天起,我们增加四门新课。”
黑板上写下新的课程名称:
一、机械原理基础(从齿轮杠杆到简单机械)
二、材料应用入门(铁木石土,各尽其用)
三、农具改良与实践(从战争中走回田埂)
四、基础制图与测量(把想法画在纸上)
学员们伸长了脖子看,表情各异。有人兴奋,有人困惑,还有人小声嘀咕:“学这些能打鬼子吗?”
林凡听见了嘀咕声。他拿起一根教鞭——其实是半截步枪通条,指着教室角落里堆放的教学模具。
“看到那个手摇风扇了吗?那是用报废机枪的冷却风扇改的,现在卫生队手术室在用。看到那盏汽灯了吗?油料系统参考了喷火器的供油原理,亮度比油灯高三倍。”
他走到一个木箱前,打开箱盖,里面是十几个精致的模型:有微缩的“破楼槌”,也有巴掌大的犁、耙、水车。
“技术从来不分军用民用,只分用得好不好。”林凡拿起犁的模型,“造‘飞雷神’要算抛射角度,设计深耕犁也要算入土角度。造地雷要研究触发力,设计捕兽夹也一样。区别只在你的心思往哪儿想。”
他让陈铁柱把新刻印的教材发下去。纸张粗糙,墨迹深浅不一,但每本都有三十多页,图文并茂。
王二牛翻看着教材,忽然指着一幅图问:“林工,这个……不是咱们拆过的鬼子掷弹筒尾翼吗?怎么标的是‘风车叶片设计参考’?”
“好眼力。”林凡点头,“掷弹筒尾翼要稳定弹道,需要特殊的曲面形状。这个形状经过改良,用在风车上,能在小风天里多转三成。山西多风,将来战后重建,风力提水、风力磨面,都能用上。”
教室里响起一片恍然的“哦”声。
“我知道你们有人会觉得,现在学这些太远。”林凡的语气诚恳起来,“但咱们换个角度想:小鬼子为什么敢欺负咱们?不就是因为他们工厂多、机器多、技术强吗?他们把炼钢的技术拿来造枪炮,咱们呢?咱们能不能把造枪炮的技术,将来拿去造拖拉机、造纺织机、造咱们自己的机器?”
他走到窗边,指着外面连绵的太行山。
“等仗打完了,这片土地要重建。被炸毁的桥得重修,荒了的田得复耕,毁了的村子得再建。到那时候,是需要只会扛枪的人,还是需要既扛过枪、又会技术的人?”
学员们陷入了沉思。
“技术培训班不是只办这一期。”林凡回到讲台,“总部已经有了指示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