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戴着老花镜——这是他最近才让后勤部门帮忙磨制的，俯身在一张泛黄的日军地图背面绘制草图。油灯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土墙上，随着笔尖移动而微微晃动。
距离接到总部指示已经过去七天。这七天里，除了完成日常的装备维修任务，林凡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做一件事：系统梳理他来到这个时代后，所掌握、改造或发明的每一项技术。
工作台上分成了三个区域。
左边堆着战争期间的技术记录：“破楼槌”结构图十二张，从第一代木架结构到最新可拆卸式钢木混合型；“飞雷神”系列共八种改进型号的发射参数和药包配方；各种地雷、诡雷的触发机构设计图二十七种；日械改造方案四十余项；还有卡车轮毂修复工艺、枪管膛线简易拉削法等零散技术笔记。
中间是正在整理的新分类。几张白纸上用毛笔写着粗体字：农业机械、建筑工具、交通运输、基础工业、民生用品。每张纸下面还空着，等待填充具体内容。
右边则是最新绘制的几张草图——不是武器，而是一台手摇式玉米脱粒机的结构分解图。
陈铁柱端着晚饭进来时，看见林凡正对着一张图纸皱眉。
“林工，先吃饭吧。您这都画了一整天了。”
“等等，这个传动比还得调整。”林凡头也不抬，用圆规在图上量着尺寸，“手摇的力量有限，要确保老人妇女也能轻松转动……铁柱，你过来试试这个把手位置。”
陈铁柱放下饭碗，走到工作台前。林凡指着图纸上一个曲柄装置：“按照这个设计，人坐在这里摇动曲柄，通过三级齿轮减速，最后带动滚筒旋转。你觉得这个高度合适吗？”
“我试试。”陈铁柱做了个模拟动作，“好像……稍微矮了点。咱们农村干活多是蹲着或坐矮凳，这个高度得再降三寸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林凡立刻修改图纸，“还是你有经验。我在纸上画，总容易脱离实际。”
他这才放下笔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，端起已经微凉的玉米粥。
“林工，您这几天整理的这些……”陈铁柱指着满桌图纸，“都是将来要做的？”
“不一定都做，但要先理清楚。”林凡喝了口粥，指着中间那几张分类纸，“你看，战争期间咱们是被逼着什么都自己造，倒逼出了一身本事。但这些本事不能打完仗就扔了。”
他放下碗，拿起“农业机械”那张纸：“比如造‘飞雷神’时，咱们研究过铸铁的砂模铸造工艺吧？这个工艺稍加改进，就能用来铸造犁头、锄头，比老式锻打的更规整耐用。”
又拿起“交通运输”那张：“改装卡车时，咱们学会了修传动轴、调刹车、补轮胎。这些技术和平时期修马车、修自行车一样用得上。我甚至在想，能不能设计一种人力三轮货车，用自行车零件改造，载重量比独轮车大，又比马车灵活。”
陈铁柱听得入神：“可这些……和打仗没关系啊。”
“现在看是没关系。”林凡的目光扫过左边那堆武器图纸，“但你想，如果咱们根据地每个村都有几台好的农具，粮食产量就能上去；如果县里能修好路、跑起车，物资流通就方便；如果老百姓家里有更实用的工具，生活就能改善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深沉：“铁柱，咱们打仗是为了什么？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吗？那好日子靠什么？光靠热情不够，得靠实实在在的生产力。技术，就是生产力。”
窗外传来战士们晚点名的口号声，整齐划一。
林凡重新拿起玉米脱粒机的图纸：“就拿这个来说。现在农村脱粒，多是手工搓，或者用连枷打，效率低，浪费多。我设计的这个机器，一个劳动力一天能脱粒五百斤玉米，顶十个人工。如果每个村有两台，秋收就能节省出大量人力，这些人力可以去修水利、去搞副业、去学文化。”
他在图纸边缘写下备注：需用材料——木材（主体）、铸铁（齿轮）、熟铁（轴）、自行车链条（传动）。所有材料都可在根据地解决。
“可是林工，”陈铁柱提出疑问，“这些东西，等仗打完再弄不行吗？现在还得支援前线呢。”
“时间不等人。”林凡摇摇头，“第一，技术研发需要周期，现在开始摸索，等和平真正来临时，我们就有成熟方案可以推广。第二，有些军转民的技术，现在就能小范围试用，既能改善民生，又能积累经验。”
他抽出一份文件：“你看，这是赵政委昨天送来的根据地生产情况报告。由于青壮年参军，很多村庄劳动力不足，今年春耕已经受到影响。如果我们能提供一些省力的农具，哪怕数量不多，也能缓解问题。”
陈铁柱接过报告翻了翻，神色凝重起来。
林凡继续整理图纸。他从左边武器堆里抽出一张“诡雷绊发装置”的图纸，仔细看了会儿，然后在“民生用品”分类下记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