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米外,代号“龟甲”的三号碉堡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过去七十二小时里,独立团三次爆破尝试都失败了。最近的一次,爆破手冲到了碉堡三十米处,被侧翼暗堡的交叉火力覆盖,再也没能站起来。
“看到了吗?”林凡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昨天‘破甲弹’打中的位置。”
旁边的小石头举着炮队镜,镜片上倒映着碉堡侧面那片灰白痕迹——那是压电触发破甲弹留下的弹坑,深十五厘米,直径四十厘米,混凝土表层剥落,露出了里面扭曲的钢筋。
“穿透深度不够。”小石头咬着嘴唇,“引信工作正常,炸药在撞击瞬间起爆,但聚能射流只打进去这么深。”
“因为我们在和整个结构对抗。”林凡放下望远镜,在摊开的本子上快速画着受力分析图,“一米五厚的钢筋混凝土是一个整体。局部破坏的能量被周围结构吸收、分散。就像用针扎大象,针再锋利,也杀不死大象。”
“那切割板——”
“切割板有效,但太慢。”林凡打断他。昨天的测试中,聚能切割爆破板在碉堡根部成功制造了网状裂缝,深度达到二十五厘米。工兵趁着夜色安装,花了整整四个小时。而今天清晨日军换防时发现了异常,用迫击炮覆盖了那片区域,裂缝被炸塌的碎块重新填埋。
王铁柱猫着腰钻进观察哨,满身泥土:“吸附装置失败了。墙面粗糙度超过预期,橡胶吸盘漏气太快。两个战士尝试安装时暴露了位置,牺牲一个,重伤一个。”
沉默笼罩着狭窄的哨位。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,那是狙击手在压制碉堡射击孔。
林凡闭上眼睛。三天来的画面在脑中闪回:被火力压制的冲锋、爆破手倒下的身影、混凝土上那些不痛不痒的弹坑。所有精巧的设计,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残酷的战场现实面前,都显得苍白。
错了,方向都错了。
他一直在思考如何“精确破坏”——用更小的装药,更巧妙的机构,针对工事的某个薄弱点。这是工程师思维,追求效率和精巧。
但战场要的不是精巧,是确定性的摧毁。
“我们需要改变思路。”林凡睁开眼睛,炭笔在纸上重重画了一个圈,“不再追求穿透,不再追求精确切割。我们要的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说出那个词:
“结构破坏。”
小石头和王铁柱对视一眼,没完全明白。
“看这个。”林凡翻到本子新的一页,开始快速作画。第一幅图是碉堡的剖面,旁边标注着尺寸。第二幅图显示爆炸冲击波在坚固结构中的传播路径——遇到刚性界面反射,在转角处汇聚。
“钢筋混凝土工事的优势是整体性好,弱点也是整体性好。”林凡的笔尖点在碉堡底部与地基的连接处,“当整个结构承受不均匀的冲击时,会在最薄弱处产生应力集中。如果冲击足够大、足够突然……”
他在碉堡侧面画了一个巨大的爆炸标志,冲击波箭头指向地基:“墙体会像被踢了一脚的积木塔,从底部被掀翻。”
“那需要多大的炸药量?”王铁柱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计算。”林凡翻出缴获的日军筑城手册,找到混凝土抗剪强度数据,又根据碉堡尺寸估算体积和重量,“要产生足以让结构失稳的冲击压力……至少需要二百公斤标准炸药,集中在一侧底部起爆。”
“二百公斤?!”小石头声音都变了,“这怎么送上去?怎么起爆?”
“所以要有新的投送方式,新的爆破方案。”林凡的眼神越来越亮,“三个组件:第一,超级重型炸药包,模块化设计,可以分开运输、现场组装;第二,特种爆破筒,长杆状,能插入碉堡底部的射击孔或裂缝,让爆炸能量向内传导;第三——”
他看向阵地后方,那里隐约可见“飞雷神”发射架的轮廓。
“改进‘飞雷神’。现在的抛物线弹道精度太差,我们需要更平直的弹道,更大的投掷重量。不是把炸药包‘抛’过去,而是像攻城锤一样‘撞’过去。”
“撞?”王铁柱想象着那个画面。
“对。降低发射角度,增加装药量,让炸药包以低伸弹道高速飞行,直接撞击碉堡墙体。撞击瞬间,内置的触发引信起爆,让爆炸紧贴墙体发生。”林凡画出了弹道示意图,“这样有两个好处:第一,避免了抛物线弹道带来的落点散布;第二,撞击本身就会对结构造成初始破坏,爆炸在破坏基础上叠加。”
“可是‘飞雷神’的炮筒承受不住那么高的膛压……”小石头想起上次炸膛事故。
“所以不是用火药发射。”林凡翻到手册某一页,那是之前研究火箭弹时画的草图,“用火箭助推。炸药包后面加装火箭发动机,用导轨定向发射。火箭提供持续推力,让重载弹体也能获得足够速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