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远方那种沉闷的重炮轰鸣消失了，接着是时断时续的迫击炮声，最后连零星的机枪点射也归于沉寂。黄崖底岩洞里的人们几乎同时抬起头，互相对视——长达十七天的连续攻势，终于按下了暂停键。
林凡放下手中正在测绘的炮管磨损图，走到洞口。天边泛着鱼肚白，山谷里弥漫着薄雾。没有枪炮声的山谷突然显得陌生，耳朵里甚至残留着嗡嗡的耳鸣。
“停……停了？”小石头揉着通红的眼睛走过来，手里还拿着半块硬邦邦的玉米饼。
“应该是阶段任务完成了。”林凡深吸一口清晨清冷的空气，“让大家都停一停吧。轮流休息。”
命令传下去，岩洞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哈欠声和舒展筋骨的声音。没有人欢呼，没有人庆祝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。陈铁柱直接靠着工作台就滑坐在地上，三秒钟后发出鼾声。另一个年轻技术员想站起来，腿一软差点摔倒，被旁边的人扶住。
林凡环视这个已经运转了四百多个小时几乎不曾停歇的“地下兵工厂”。每张工作台旁都堆着完成或半完成的零件，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维修记录和零件图，地面油污混着泥土，空气里是机油、汗水和金属切削液的味道。十七天，他们修复了二百六十四挺轻重机枪、九百余支步枪、四十一门各类火炮和掷弹筒，加工了超过三千个各类零件，重新装配了五万发子弹和一千八百发炮弹。
数字是冰冷的，但每一件武器背后都对应着前线的一个战斗单位，每一个零件都可能关系到一个战士的生命。
“林工，你也歇歇吧。”小石头递过来一个水壶，“你都快三天没合眼了。”
林凡接过水壶喝了一口，清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些。“统计一下库存和损耗。前线一休整，很快会有新的需求过来——磨损严重的武器要批量更换零件，这次战役中暴露出来的问题要抓紧改进。”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林凡看着洞口逐渐亮起来的天光，“趁现在还有时间。”
其实他自己也快到极限了。右手虎口因为长时间使用工具已经磨出水泡，水泡破了又结痂，现在是一片硬茧。眼睛干涩发痛，看东西偶尔会出现重影。但他知道不能停——战争的节奏不会因为个人的疲惫而放缓。
上午十点，第一批从前线撤下来的部队经过黄崖底外围。林凡站在山坡上，看着那支队伍。战士们浑身上下都是泥土和硝烟，许多人缠着绷带，但走路的姿态依然带着胜利者的气势。枪械有的扛在肩上，有的挂在胸前，那些武器上大多系着林凡团队制作的简易防尘罩。
“三营的！”队伍里有人认出了林凡，高声喊道，“是林工！”
瞬间，整支队伍的目光都投了过来。疲惫的脸上绽开笑容，许多人举起手向林凡示意。一个连长模样的干部跑过来，郑重地向林凡敬了个礼。
“林工，多谢了！”连长声音沙哑但有力，“我们营这次打穿了鬼子三道防线，靠的就是手里的家伙给力！特别是那几门改造过的迫击炮，精度比鬼子的还准！”
林凡回礼：“是你们打得好。”
“不，是真话。”连长认真地说，“以前打一仗要坏三成武器，这次打到后期，坏了的送下来，修好了马上又能送上去。战士们都说，这仗打得心里踏实！”
队伍继续前进，但每个经过的战士都向林凡投来致意的目光。那种目光里没有言语，却比任何表彰都更有分量。
回到岩洞时，小石头已经带着几个人完成了初步统计。“林工，最突出的问题是机枪枪管寿命。连续射击超过八百发后，精度下降明显，有一成左右的枪管出现烧蚀裂缝。”
林凡点头。这在预料之中。以根据地的钢材质量和加工工艺，枪管寿命能达到这个水平已经不易。“把出现裂缝的枪管单独存放，研究能不能重新熔炼。另外，从今天开始，所有修复的机枪必须附带使用说明——连续射击三百发后必须冷却十分钟。”
“还有，”陈铁柱也拿着本子过来，“掷弹筒的底座板裂纹问题，咱们的加强筋焊接法很有效，但焊接质量不稳定。有的用一次就裂了，有的能用五六次。”
“把焊接成功的样品和失败的样品都拿来，对比分析。”林凡说，“可能是加热温度控制的问题，也可能是材料杂质太多。”
正说着，岩洞外传来汽车引擎声。不多时，团部的通讯员带着两个干部走了进来。
“林工！团长和政委的命令！”通讯员递过一封文件，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，“咱们团这次担任主攻，攻克大小据点十一个，歼敌八百余人，推进战线三十里！上级通令嘉奖！”
岩洞里终于响起了欢呼声。虽然疲惫，但这份捷报像一剂强心针。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板，眼睛发亮。
“团长特别指示，”通讯员继续念道，“技术保障分队在本次战役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，修复武器数量创纪录，有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