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有时候会站到洞口,听着远处时密时疏的枪炮声。那声音像是潮汐,一波推着一波,从东南方向漫卷而来。通讯员每天都会带来最新的战报:某团攻克了哪个据点,某营歼敌多少,某连穿插到了什么位置。每一份战报上那些冷冰冰的数字背后,都是滚烫的血与火。
但他更多的时间是埋在岩洞里,埋在那些沾满油污的零件和图纸中间。
发动机的“突突”声已经成为岩洞的背景音。这台缴获的摩托车发动机经过连续七十二小时无故障运行测试后,被林凡团队改造成了简易动力源。它通过皮带传动,驱动着一台自制的简易车床——其实就是用缴获的炮架方向机改造的旋转平台,加上可以前后移动的刀架。
“林工,炮闩的闭锁齿圈加工好了!”陈铁柱小心翼翼地从车床上取下那个圆环状的钢件,用游标卡尺测量着齿距,“误差都在允许范围内!”
林凡接过零件,对着马灯的光仔细检查齿形。闭锁齿圈是火炮的关键部件,加工精度直接关系到火炮能否安全击发。半个月前,他们还要靠手工锉刀一点点修,现在有了这台“土车床”,效率提高了五倍不止。
“不错。”林凡点点头,“送去和炮闩体试装。记住,闭锁时要能感觉到阻力均匀增加,不能有卡滞。”
“明白!”
刚交代完,小石头拿着几页译稿匆匆走来:“林工,日军九四式山炮的技术手册翻译到关键部分了。你看这里——炮弹的闭气环材质要求。”
林凡接过译稿,日文原文旁边是娟秀的中文注释。小石头这几个月进步神速,已经能独立翻译大部分技术文档了。
“闭气环要用紫铜……”林凡沉吟着,“咱们现在只有黄铜和少量杂铜。得试验一下退火工艺,看看能不能达到类似效果。”
他走到岩洞角落的“材料试验区”。这里摆放着几个自制的小型熔炉和热处理设备。一个学徒正按照林凡设计的温度曲线,对一批铜环进行退火处理。
“林工,第三批试样的硬度测试结果出来了。”学徒递上记录本,“经过三百五十度退火保温两小时,黄铜的延伸率提高了百分之四十,但强度下降了。”
“强度下降不是问题,闭气环需要的是塑性变形能力。”林凡拿起一个处理过的铜环,用力捏了捏,铜环微微变形但没破裂,“这个批次可以。记录下来:黄铜闭气环,退火温度三百五十度正负十度,保温两小时,炉冷。”
这些看似琐碎的技术数据,正在一点一滴汇聚成独立团自己的技术标准。林凡要求每个试验、每次维修、每件产品的制作都必须有详细记录。开始有人不理解,觉得打仗时候哪有这么多规矩,但林凡坚持:“今天多写一行字,明天可能就少牺牲一个战士。”
事实证明他是对的。三天前,二营在进攻时缴获了一门完好的九二式步兵炮,但瞄准具损坏了。炮班急得团团转,结果技术小组根据之前的维修记录,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制作出替代零件,让那门炮重新加入了战斗。
傍晚时分,前线转运下来一批损坏的武器。有枪管烧蚀严重的轻机枪,有撞针断裂的步枪,还有两门掷弹筒的底座板出现裂纹。
技术小组早已形成流程:登记、检查、分类、维修。轻机枪更换枪管,步枪重制撞针,掷弹筒底座板则用林凡设计的“加强筋焊接法”进行修补——在裂纹两侧钻小孔,然后用气焊将铁丝熔焊上去,形成加固网格。
“林工,这门掷弹筒的射角调节机构卡死了。”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报告,“像是进了泥沙。”
林凡走过去检查。掷弹筒的结构相对简单,但射角调节机构一旦卡死,就无法精确控制射程。他拆开机构,果然发现齿轮间塞满了沙土和锈垢。
“用煤油浸泡清洗。清洗完后,”林凡指着齿轮的轴,“这里要加一个简易防尘罩。用缴获的雨衣边角料做,两层布中间夹一层薄橡胶。”
“可雨衣是紧缺物资……”
“一层雨衣布料能换多少发炮弹的精确射击?”林凡反问,“去做。”
技术员不再多说,立刻去执行。这就是林凡在技术小组里的权威——不是靠职务,而是靠每一次判断都被证明是正确的。
夜深了,岩洞里依然灯火通明。但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。几个刚从前线轮换下来的伤员被暂时安置在岩洞外开辟的隐蔽所,卫生员正在给他们换药。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气味飘进来,混合着岩洞里的机油味,形成一种战争特有的气息。
林凡放下手里的游标卡尺,走到洞口。一个左臂缠着绷带的战士正靠坐在石壁上,怔怔地看着天空。他认得这个战士,叫李栓柱,是三营的爆破手,上个月还来技术小组学习过如何制作聚能炸药包。
“栓柱,伤怎么样?”林凡走过去坐下。
李栓柱转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