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生产线布局图,也不是材料供应图,而是一张手绘的晋西北民兵分布图。粗糙的牛皮纸上,墨笔勾勒出山脉、河流、村庄,两百多个红点星罗棋布——那是各村民兵队的驻地。
“六十个组,每组两人,带足教材和工具。”林凡在教研室的黑板上写着,“每组负责三到五个村,行程自己规划,二十天内必须走完。”
下面坐着六十个精挑细选的助手。大部分是林凡亲自带出来的徒弟,小部分是各车间选拔的骨干技工。年纪最小的十七岁,最老的已经四十五岁——那是木工车间的老杨,虽然腿脚不便,但一手木工活出神入化。
“这次下去,不是去当老师,是去当学生。”林凡放下粉笔,转身面对众人,“咱们在厂里闭门造车,造出来的东西到底好不好用,前线战士说了算,民兵兄弟们更说了算。”
他走到墙边,那里堆着这次要带下去的“教材”:二十种不同型号的地雷模型、可以拆解组装的“飞雷神”发射筒缩小版、三种弩箭的实物、还有一大摞手绘的连环画——那是林凡让厂里会画画的工人赶制出来的,用图画讲解武器使用和保养。
“任务有三。”林凡竖起三根手指,“第一,教会民兵使用咱们新造的这些玩意儿。特别是地雷和弩箭,怎么布设,怎么回收,怎么排除故障。”
“第二,收集问题。咱们在厂里想当然的设计,到了实际环境里会遇到什么麻烦?山区和平原不一样,冬天和夏天不一样,这些都要记下来,带回来改进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”林凡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,“教他们怎么配合主力部队作战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指着一条虚拟的战线:“反攻开始后,主力部队负责突破,民兵负责什么?袭扰后勤、阻击援兵、保护群众转移。这些仗怎么打,用什么武器打最有效,你们得和民兵兄弟们一起琢磨。”
出发前夜,小石头来找林凡。这个当年杨峪村的少年,如今已是厂里技术科的副科长,这次带队去最偏远的太行山区。
“林工,我还是担心。”小石头搓着手,“有些村我去年去过,识字的人都找不出几个,那些图纸……”
“所以带了连环画。”林凡从桌上拿起一本递给他,“你看,这一页画的是布设踏板雷:一个人踩上去,砰!下一页是布设时要注意什么——远离水源,标记位置。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。”
小石头翻看着,眉头渐渐舒展。那些画确实生动,连土壤应该挖多深都用小人举着尺子的画面表现出来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林凡又拿出几个木头做的教学模具,“这是给老杨他们组带的。老杨手巧,可以现场教民兵用木头做训练雷,里面灌沙子,重量和真雷一样,练习布设的时候用。”
小石头眼睛亮了:“这个好!真雷金贵,练习时用木头的不心疼。”
“就是这道理。”林凡拍拍他的肩,“记住,咱们下去不是施舍,是互相学习。民兵同志在实战中琢磨出的土办法,有时候比咱们在厂里想破头都管用。”
第二天拂晓,六十个小组背着行囊出发了。每组的行囊都沉甸甸的:除了教材工具,还有林凡特意让食堂准备的炒面——那是给民兵训练时的加餐。
小石头这组去的是最远的黑石峪。走了三天山路,鞋磨破了两双,才看见山坳里那个只有二十几户人家的小村。
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,姓郭,听说八路军的技术员来了,拄着拐杖到村口迎接。听说要教民兵用新武器,老汉浑浊的眼睛里有了光。
“俺们村十二个民兵,只有三杆老套筒,子弹拢共十七发。”郭村长说话实在,“上次鬼子扫荡,全靠山里的石头和木头桩子。”
训练场设在村外的打谷场。小石头打开行囊时,十几个民兵围上来,看见那些木头模型和连环画,都新奇地凑近看。
第一天教的是踏板雷。小石头按教材讲解,民兵们听得认真,但实操时问题就来了。
“技术员同志,”一个年轻民兵举着手里的木头雷,“这玩意儿埋下去,要是下雨泡了水,还能响不?”
小石头一愣。厂里测试时考虑过防潮,但用的是油纸包裹。山区的暴雨他知道,油纸也未必顶用。
“还有啊,”另一个老民兵蹲在地上比划,“这踏板埋在这儿,万一踩上去的不是鬼子,是俺们自己人撤退时慌不择路呢?”
问题一个接一个,都是厂里图纸上没写的。小石头掏出笔记本,把这些问题一一记下。这是林工交代的任务——收集问题。
晚上,在郭村长家的土炕上,小石头和民兵们围着一盏油灯继续讨论。那个老民兵——大家都叫他崔叔——抽着旱烟说:“俺有个想法,不知中不中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这踏板雷,能不能做成两个样?”崔叔用烟杆在地上画,“一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