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报员小吴踩着泥泞冲进山洞时，林凡正在核算上个月的废品率。洞外雷声滚滚，洞内汽灯的光在电报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“绝密。各部队即日起进入一级战备物资储备状态。”电文开头这样写道。后面的内容更具体：要求各兵工单位在六十天内，将常规弹药储备量提升至平时三倍，特种装备按预定方案完成战备库存，所有生产线实行三班倒，休假日取消。
林凡读完电文，沉默了片刻。洞外的雨声更大了，雨水顺着山洞岩壁的缝隙渗进来，在角落里滴答作响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张工、陈青、大牛都被紧急叫到教研室。汽灯下，四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。林凡把电文放在木桌中央，上面已经用红铅笔圈出了几个关键数字。
“三倍。”张工先开口，声音干涩，“咱们现在的产能，就算开足马力，两个月最多提升百分之五十。三倍……除非有神仙帮忙。”
“没有神仙。”林凡说得很平静，“只有我们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墙边那块巨大的生产计划板前。板上用粉笔画着生产线布局图，标注着各工序的日产量。林凡拿起粉笔，在现有数字旁开始写新的目标。
“第一步，重新核算所有工序的极限产能。”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尖锐的声响，“不是现在的产能，是理论上不眠不休、材料充足、设备完好的情况下，一个工序一天最多能生产多少。”
陈青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。大牛挠着头：“林工，这算出来有啥用？机器要检修，人要吃饭睡觉……”
“算出极限，才知道我们离极限有多远。”林凡打断他，“然后我们要做的，就是缩短这个距离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，工厂像一台上紧发条的机器。每个工序都被计时测量，从领料、加工、检验到移交下一道工序，时间精确到分钟。林凡带着几个骨干走遍全厂，从铸造车间走到装配线，从火药作坊走到木工房。
数据汇总到教研室那张长桌上时，已经是第四天凌晨。汽灯油尽添了三次，每个人的眼睛都布满血丝。
“结果出来了。”林凡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他用炭笔在汇总表上画着线，“按照极限产能计算，如果我们能做到以下几点，六十天内产能提升三倍——是可能的。”
他逐条解释：
第一，设备利用率提升至百分之九十。这意味着设备故障必须在两小时内修复，备用零件必须提前准备到位。为此要组建四个抢修小组，二十四小时待命。
第二，人员工时重新分配。取消所有休假，实行“做六休一”改为“做十二休半日”——每工作十二天，休息半天。关键工序实行四班三运转，人停机不停。
第三，材料供应必须保证。目前制约产能的主要是生铁、铜料和硝石。林凡已经列出清单，要求根据地商贸部门动用一切渠道，甚至可以考虑用粮食从敌占区秘密交换。
第四，简化工艺流程。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，能省一道工序就省一道，能用更简单的加工方法就用更简单的。
“还有最重要的一点。”林凡放下炭笔，看向众人，“标准化。我们必须让所有零件尽可能通用。比如不同型号的地雷，引信要能互换；不同口径的迫击炮弹，尾翼结构要统一。这样生产线调整时，切换时间能缩短一半。”
会议结束后，全厂召开了动员大会。没有横幅，没有口号，就在铸造车间外的空地上，三百多名工人或站或坐，听着林凡讲话。
雨已经停了，天色阴沉。林凡站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，手里没拿稿子。
“同志们，总部命令大家都知道了。六十天，三倍的储备。有人问我，这可能吗？”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人群，“我告诉大家一个数字：去年这个时候，我们全厂一个月能生产三百颗手榴弹。现在，我们一天就能生产三百颗。”
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“这不是因为我们多了什么神仙法宝，是因为我们改了工艺，学了技术，搞了流水线。”林凡提高声音，“现在，新的挑战来了。六十天，三倍。我还是那句话：没有神仙，只有我们。”
他跳下木箱，走到一旁提前准备好的展示板前。板上贴着新的生产计划表、工时安排、奖惩措施。
“从今天起，全厂进入战时生产状态。食堂二十四小时开火，白班、夜班、深夜班，什么时候下工什么时候有热饭。家属区的孩子由厂里组织统一照看，让女工也能放心上工。生病了有卫生所，机器坏了有抢修队。”
“我要说的是，”林凡转过身，面对大家，“这场仗，不只是前线战士在打。我们每多生产一颗合格的子弹，前线就多一分胜算。我们每提前一天完成储备，反攻就能早一天开始。”
人群沉默着，但林凡能看见那些眼睛里的光。那是他熟悉的，在杨峪村、在独立团、在这些年无数次攻坚克难时见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