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感受到这种变化的是兵工厂的运输队。往常他们去师部后勤处领取物资,排队、登记、签字,一套流程走下来得大半天。现在只要说是“独立团兵工厂林凡林工那边的”,保管员立刻就会从仓库里小跑出来,脸上堆着笑:“林工厂里的同志?来来来,这边走绿色通道,清单给我,优先给你们配!”
老张头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时还有点发懵,回来后跟车间里念叨:“好家伙,咱们现在出去,腰杆子都硬三分!”
变化不止在后勤系统。
十月的一个下午,两匹快马驰入兵工厂所在的河谷。马背上跳下来两个风尘仆仆的军人,军装洗得发白,但绑腿打得一丝不苟,一看就是长途跋涉来的。
“请问,林凡林工在吗?”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干部,一口陕北方言,“我们是晋察冀军区炮兵团的,奉聂司令员命令,专门来请教技术问题。”
正在指导工人调试新冲床的林凡闻讯赶来,还没开口,那干部已经“啪”地立正敬礼:“林工!晋察冀军区炮兵团参谋长周卫国,向您报到!这是我们团的迫击炮教员陈大山!”
林凡连忙还礼:“周参谋长,太客气了。有什么问题尽管说。”
周卫国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,小心翼翼地打开,里面是几块扭曲变形的金属片和半个烧焦的木柄:“这是上个月打鬼子炮楼时,我们仿制您那‘飞雷神’做的抛射器……炸了。伤了三个战士。”
林凡脸色一肃,接过残骸仔细查看。半晌,他指着其中一块金属片上不规则的裂纹:“材料不对。你们用的什么钢?”
“就是从铁轨上切下来的……”陈大山小声说。
“问题就在这里。”林凡把残骸拿到工作台边,用放大镜指着裂纹断面,“铁轨钢含碳量高,硬度够但韧性差。‘飞雷神’发射时瞬间压力极大,这种材料脆,容易从内部产生裂纹,积累几次就炸了。”
他转身从材料架上取下几块不同规格的钢料:“要用中碳钢,最好经过正火处理。如果实在没有,用铁轨钢也行,但必须加厚壁厚,而且发射药包要减量三分之一。”
说着,林凡拿起粉笔,在地上画起了受力分析简图:“你看,这里、这里,是应力集中点,要做成圆弧过渡,不能直角……还有这个闭锁机构,你们这个设计太单薄了……”
周卫国和陈大山蹲在地上,看得眼睛发直。他们团里为了仿制这玩意儿,组织了五个技术骨干研究了半个月,试了七八种方案,结果一用就炸。而林凡只看了一眼残骸,就在地上把问题根源、改进方案全画出来了。
“还有,”林凡想起什么,起身走到档案柜前,翻出一沓图纸,“这是‘飞雷神’第三代改进型的全套图纸,包括安全操作规程、常见故障排除方法。你们带回去,照着做,应该不会再出问题。”
周卫国接过图纸,手都在抖:“林工……这……这太珍贵了!我们……我们拿什么换?”
“换什么换。”林凡摆摆手,“都是打鬼子用的东西。只要你们用好了,多打胜仗,少牺牲同志,比给我什么都强。”
周卫国突然立正,又敬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军礼:“林工!我代表晋察冀军区炮兵团全体指战员,谢谢您!”
那天晚上,周卫国两人在兵工厂的临时宿舍住下。半夜里,林凡从车间回来,看见他们屋里还亮着灯,过去一看,两人正就着煤油灯,一笔一画地抄录那些图纸——怕路上遗失,要做双份备份。
“怎么还不睡?”林凡推门进去。
“睡不着啊林工。”周卫国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,却闪着光,“您知道吗,来之前,聂司令员专门找我谈话。他说:‘老周啊,你这次去,一定要把林凡同志的技术学到手。咱们现在缺枪缺炮,更缺能造枪造炮的人。林凡这个人,能顶一个师!’”
林凡愣住了。
“一个师”的说法,很快就在更高层级传开了。
十一月初,总部召开后勤工作会议。林凡作为技术专家被点名参加。会议在太行山深处的一个村子里举行,简陋的会场里坐满了人,很多都是各军区后勤部门的主要领导。
林凡坐在后排角落,听着前面的汇报。轮到晋冀鲁豫军区代表发言时,那个头发花白的老部长忽然说:“……在这里,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。要不是他,我们军区今年攻坚战的伤亡数字,至少要翻一番。”
会场安静下来。
老部长转过身,目光在人群中搜寻,最后落在后排的林凡身上:“独立团的林凡同志来了吗?请站起来让大家认识认识。”
林凡有点局促地站起来。会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,有好奇,有审视,更多的是钦佩。
“就是这位同志!”老部长声音提高了,“他发明的‘飞雷神’,我们军区兵工厂仿制了四十多具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