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清晨,林凡正在车间里调试新改进的锻压机齿轮组,通讯班的小战士一路飞奔进来,手里扬着一张电报纸:“林工!冀中军区电报!加急!”
车间的机器声骤然低了下去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张薄薄的纸。
林凡擦了擦手上的油污,接过电报。纸张在晨光中微微发颤。
“致晋西北独立团兵工厂林凡同志及全体职工:你部紧急支援之四十枚火箭弹、八具发射架已于三日前全部抵达。昨日凌晨,我部三团于王庄据点攻坚战中首次使用该型武器,对日军钢筋混凝土核心碉堡实施两轮齐射,十六枚火箭弹命中十四枚,彻底摧毁敌主要火力点三处,炸塌城墙缺口两处。原计划强攻三日的战斗,仅五小时即告结束,全歼守敌一个中队零两个伪军排,我军伤亡仅二十七人。参战官兵反映,该武器操作简便、威力巨大,于攻坚作战有奇效。谨代表冀中军区全体指战员,向你部致以最深切感谢!此战之胜,你部功不可没!”
林凡读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有重量。
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山溪的流水声。突然,老陈“嗷”一嗓子吼出来:“成了!咱们的东西成了!”
欢呼声像炸开的火药,瞬间席卷整个车间。年轻的学徒们把帽子抛向空中,老师傅们互相拍打着肩膀,老李甚至抹了把眼角——只有亲手从无到有造出这东西的人,才知道这一路上有多少次失败、多少回重来。
“都静一静!”林凡提高声音,等欢呼声稍歇,才继续往下念电报的后半段,“另,经军区党委研究决定:一、立即抽调各分区技术骨干十人,组成学习小组,前往你处系统学习火箭弹制造及使用技术;二、请求共享火箭弹全套技术图纸及工艺文件,以便在冀中根据地建立生产线;三、你部如有其他成熟特种武器技术,望能一并传授。学习小组由军区军工部副部长刘长河同志带队,预计十日后出发。盼复。”
电报念完了。车间里再次安静下来,但这次是另一种安静——带着凝重和思考的安静。
“林工,这……”老陈先开口,“图纸和工艺文件要给,这个没问题。可学习小组要来十个人,咱们现在连睡觉的地方都紧张,哪还有地方教学?再说,咱们自己的生产任务……”
“地方挤一挤总有的。”林凡把电报仔细折好,“至于生产任务,正好,我一直在想怎么改进现在的生产流程。有兄弟军区的同志来,咱们一起研究,说不定能有新思路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话里的意思——这是要把家底都端出去,还要手把手教会别人。
小石头从装配区走过来,手里还拿着半截点火管:“师傅,咱们那些失败的经验、改进的记录,也要给他们看吗?有些东西……可是咱们花了半年时间才摸索出来的。”
“看,全给他们看。”林凡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,“咱们走过的弯路,没必要让兄弟部队再走一遍。时间不等人,鬼子不会等咱们慢慢摸索。”
他走到车间中央那块黑板前——上面还写着十几天前那句“我们手上出去的每一件武器,都关系到战友的生命”。现在,这句话下面要加上新的内容了。
林凡拿起粉笔,在黑板的空白处写下:
“我们掌握的每一项技术,都关系到整个战场的胜利。”
粉笔灰簌簌落下。
“从今天起,整理所有技术资料。”林凡转过身,面对全车间,“第一,火箭弹从最初版本到现在的全部改进记录,包括每一次失败的原因分析;第二,发射架的三代设计图纸和强度测试数据;第三,推进剂的四种配方及安全性实验报告;第四,所有工装夹具的设计图和使用说明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:“我知道,有些同志可能会想,这些都是咱们拼了命才弄出来的,凭什么白白给别人?我告诉你们凭什么——就凭冀中军区的同志用了咱们的火箭弹,一场硬仗少牺牲了两百个战友!就凭把这些技术传出去,全中国打鬼子的队伍都能少流血!”
老陈重重点头:“是这个理!林工,技术资料我来牵头整理,保证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差!”
“还有,”林凡继续说,“准备教学场地。把仓库东头清出来,摆上工作台,车床、铣床各移一台过去,再准备一套完整的工具。咱们不仅要教理论,更要教实际操作——兄弟部队的同志来了,要让他们能上手做,做会了,做熟了。”
接下来的十天,兵工厂像一台开足马力的机器,在完成日常生产任务的同时,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技术资料整理工作。
林凡亲自把关。每天晚上,车间角落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都亮着油灯。老陈带着三个绘图最好的工人,把一张张曾经画在草纸、烟盒甚至墙上的设计草图,重新绘制成标准的技术图纸。每一根线条的粗细,每一个尺寸的标注,都严格按林凡要求的规范来。
小刘负责整理化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