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观察了一会儿操作过程。一个学徒负责填料，李化学员摇动手柄，另一个学徒在达到设定压力时喊停。整个过程依赖人的经验和配合，出现偏差在所难免。
“加装配重块。”林凡想出个简单的办法，“在压力杆上悬挂重物，利用重力提供恒定压力。手摇只是用来提升压头，压实过程让重力来完成。”
他们在工房里找到几块废铁锭，用铁丝捆扎成五十公斤的标准配重。压力机被重新改装：压头提升机构与压实机构分离，提升时用手摇，压实阶段则松开离合器，让配重块自由下落。
试验了三次后，压力表指针稳定地停在七十五公斤的位置，波动不超过两公斤。
“解决了！”李化学员眼镜后的眼睛亮起来。
但林凡摇头：“只解决了一半。压力均匀了，但原料本身的粒度均匀性呢？硝石、硫磺、木炭，每一种的粉碎细度都可能不同。”
这是更根本的问题。根据地没有球磨机，粉碎原料全靠石臼人工舂捣。不同的人、不同的力气、不同的时间，舂出来的粉末细度天差地别。
林凡蹲在石臼旁，抓起一把舂好的火药粉，让它们从指缝间缓缓流下。在从窑洞天窗射入的光柱中，可以清楚地看到粉末的粒度并不均匀，有些颗粒明显粗大。
“我们需要筛子。”他说，“不同目数的筛子。”
“目数？”
“就是筛网的细密程度。”林凡用手指在地上画出网格，“用丝绸，或者细麻布，做成不同孔径的筛网。原料粉碎后先过粗筛，再过细筛，只取粒度在规定范围内的粉末。”
李化学员面露难色：“林工，丝绸在根据地里比药品还稀缺。就算有，拿来做筛网也太……”
“奢侈？”林凡接过话头，“我知道。但你们算过没有，因为燃烧不均导致的火箭弹失败，浪费了多少火药？那些火药的原料，能换多少丝绸？”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：“我去找政委申请。这不是浪费，这是投资。”
傍晚时分，林凡带着赵刚批的条子去了后勤处。条子上写着：“特批丝绸二尺，用于火箭弹火药粒度筛分实验。此系重要技术攻关，优先保障。”
后勤处长是个精瘦的老红军，他拿着条子反复看了三遍，又抬头看看林凡：“林工，不是我不配合。实在是……丝绸这东西，全团就剩下这么几尺，是准备给重伤员做内衣的，防止褥疮。您这……”
“伤员同志的内衣，我想办法用细棉布代替。”林凡认真地说，“但这丝绸筛网，关系到火箭弹能不能打准，关系到前线少牺牲多少同志。处长，您掂量掂量。”
老处长沉默了足足一分钟，最后长叹一声：“罢了，我信你林工。不过丑话说前头，这丝绸要是用坏了……”
“我写检查，我向全团做检讨。”林凡立刻保证。
“那倒不必。”老处长摆摆手，转身打开一个上了三道锁的柜子，从最底层取出一个油纸包。打开油纸，里面是一块淡黄色的丝绸，质地细密柔软，在油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“这是打下县城时缴获的，日本货。”老处长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丝绸，“原本是面太阳旗，我们把字拆了，布还留着。想着总有一天能用上……”
林凡双手接过丝绸，感觉手里的分量沉甸甸的。“处长放心，每一寸都不会浪费。”
回到实验室，李化学员看到丝绸时眼睛都直了。“真弄来了？”
“真弄来了。”林凡将丝绸铺在干净的木板上，“现在的问题是，怎么把它做成筛网，又能重复使用。”
他们讨论到深夜。丝绸太柔软，直接绷在框子上容易变形。最后决定用双层结构：底层是粗麻布做的支撑网，上层绷丝绸。边框用榫卯结构的木框，可以拆换丝绸。
小石头自告奋勇承担木工活。他父亲战前是木匠，他从小耳濡目染。连夜赶制出三个不同尺寸的木框，边长分别是三十、五十、八十厘米。
第二天清晨，第一套粒度筛诞生了。
李化学员将舂捣好的黑火药粉末倒在最上层的粗筛上。小石头均匀地摇晃木框，较细的粉末透过丝绸筛网落下，粗颗粒留在上面。如此反复三次，得到了粒度均匀的细粉。
压制成药柱后，他们在露天测试场进行了燃烧试验。新工艺制备的药柱点燃后，火焰平稳持续，燃烧时间比之前延长了百分之二十，而且没有出现局部爆燃。
“成功了！”李化学员激动得手都在抖。
林凡却显得很平静。他看着稳定燃烧的药柱，心里盘算着下一步：尾翼精度问题解决了，推进药均匀性问题解决了，接下来是引信的可靠性、战斗部的破片控制、储存和运输的安全性……
路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