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钮连接着通往地下隐蔽所的滑道,过去一个月里,每当夜深人静时,他总会在脑海中演练触发它时的动作顺序:左手按下按钮,右手抓起核心笔记本,身体侧滚进入滑道,三秒内消失在工作室。
现在,他用螺丝刀小心地卸下按钮外壳,里面的弹簧机构依旧崭新。
“林工,真拆了?”小石头抱着一摞实验记录本站在门口。
“拆了。”林凡将零件整齐地摆放在桌上,“总不能永远活在应急状态里。”
话虽如此,新安保体系已经深深嵌入日常的每个环节。早晨进入研发区需要经过三道岗哨,所有图纸进出都有双人登记,就连废纸篓里的草稿纸每天都会由保卫科统一回收焚烧。
但至少,他们可以重新专注于创造了。
工作室中央的长桌上,三个残缺的火箭弹壳体静静躺着。它们是一个月前那次未完成的稳定性测试留下的——当时警报突然响起,实验被迫中断,这些半成品就像被冻结在时间里。
林凡拿起第一枚壳体。这是一次失败的尾翼设计,四片刀状翼片焊接角度偏差了半度,导致试射时弹体在空中剧烈翻滚,最终坠毁在三百米外的山沟里。
“数据都整理出来了?”他问小石头。
“全在这儿。”小石头将记录本摊开,上面是用铅笔仔细绘制的曲线图,“按照您说的,我们把十六次试射的弹道都做了对比。问题确实集中在两个地方:尾翼装配精度和推进药柱的燃烧均匀性。”
林凡凑近观看。图纸上,十六条抛物线杂乱地交错着,像一把握散的筷子。但仔细观察,能看出其中八条的末端有明显上扬——那是燃烧不均导致推力骤增的结果。另外六条的落点呈扇形分布,这是尾翼偏差造成的方向散射。
只有两条轨迹相对稳定,落点集中在目标区五十米范围内。
“五十米……”林凡轻声说,“对付面目标勉强够用,但要打碉堡的射击孔,差得太远了。”
他走到墙边,拉开一块帆布。下面是一块新制作的黑板,上面用粉笔画着火箭弹的剖面图。从引信室到战斗部,从推进舱到尾翼组,每个部件旁都标注着当前存在的问题和改进方向。
“今天开始,我们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。”林凡用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,“先从最简单的开始——装配精度。”
作坊区的“生产二组”已经被改造成专门的火箭弹装配车间。这里实行着全作坊最严格的清洁标准:每天开工前要用湿布擦拭所有工作台,工具使用后必须用煤油清洗,操作人员要戴粗布手套——虽然简陋,但已经是这个条件下能做到的极致。
林凡走进车间时,八名技术员正在进行晨间准备。他们按照新规程,互相检查彼此的手套是否完好,工作服上有没有油污。
“林工。”组长老陈迎上来,“按照您上周给的图纸,我们做了三套新的装配夹具。”
车间角落摆着三台木制夹具,结构类似放大版的台钳,但内部镶有铅垂线和角度标尺。这是林凡根据记忆中机床夹具的原理,用硬木和少量金属零件改造的。
“测试过了吗?”
“测试了十次。”老陈递过记录本,“用同样尺寸的尾翼件装配,偏差从原来的平均零点八度降到了零点三度以内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
“夹具本身有磨损。”老陈指着夹具的木质导轨,“硬木虽然结实,但装配五十次后,导轨就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磨损,偏差又回到了零点五度。”
林凡蹲下来仔细观察。导轨表面确实有细微的凹痕,那是金属尾翼支架反复滑动留下的痕迹。
“加装铁皮衬垫。”他思索片刻后说,“用缴获的罐头铁皮,剪成条状钉在导轨接触面上。虽然铁皮也会磨损,但更换起来比整体更换夹具容易得多。”
“铁皮厚度怎么控制?太厚会影响夹持精度。”
“先试零点五毫米。”林凡站起身,“小石头,去材料库领两盒日本牛肉罐头——要那种铁皮厚实、商标完整的。”
技术员们都笑了。在根据地里,日本罐头是稀缺物资,通常只有伤员和重要会议时才会拿出来。用它们来做夹具衬垫,算得上是“奢侈研发”了。
但林凡有他的理由:“火箭弹打不准,再多罐头也换不来胜利。去领吧,就说是我批的。”
上午十点,改造后的夹具重新投入测试。
老陈亲自操作。他将一片焊接好的尾翼放入夹具槽内,旋紧侧面的定位螺栓,然后通过夹具顶部的观察孔检查铅垂线。铅垂线与尾翼后缘的参考线几乎重合。
“偏差,零点一度。”他报出数据。
小石头在记录本上记下这个数字。同样的操作重复了二十次,最高偏差零点二度,最低完全重合。
“成功了!”一名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