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铁柱带着两个民兵趴在离西边山路约百米远的山梁上,已经两个时辰没挪窝了。三人身上盖着枯草和树枝,只露出眼睛盯着下方那条蜿蜒的土路。六月的太阳毒辣,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,滴进眼睛里一阵刺痛,但没人敢抬手擦。
“铁柱哥,这都啥时候了,连个鬼影都没见。”趴在最右边的是赵小虎,今年刚满十八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闭嘴。”李铁柱头也不回,眼睛死死盯着山路拐弯处,“栓叔不会看错。真有探子,他们比狐狸还精,这会儿说不定在哪儿猫着观察呢。”
三人中年纪最大的周顺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眯起眼睛:“你们听。”
风声穿过树林,带来远处隐约的鸟鸣。除此之外,似乎还有别的声音——很轻,像是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,但又若有若无。
李铁柱竖起耳朵,手指悄悄摸向靠在身旁的老套筒步枪。这支枪有些年头了,膛线都快磨平了,但好歹是杆真家伙。
声音是从山路东北侧那片松林里传来的。
不是走路的节奏,而是停停走走。走几步停一下,再走几步。李铁柱在山里长大,熟悉各种声音:猎人追猎物是急促的,采药的是不紧不慢的,而这种走走停停的节奏,分明是在观察什么。
“来了。”他用气声说,手指做了个下压的手势。
三人屏住呼吸。
松林边缘的灌木丛动了动,一个人影闪了出来。
李铁柱瞳孔一缩。那人的打扮乍看像普通山民,灰布褂子,草帽,但走路的姿态不对劲——腰板太直,脚步太稳,而且眼睛一直在扫视四周,特别是山路两侧的高处。更关键的是,他背上背的不是背篓或柴捆,而是一个用灰布裹着的长条形物件。
“一个。”周顺发用唇语说。
人影在山路边停下,蹲下身。这个动作让李铁柱想起孙老栓的描述:一只手撑地,另一只手去检查地面。那人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,在手里掂了掂,又放回原处,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,用铅笔快速记着什么。
“在记路。”赵小虎憋出一句。
李铁柱点头,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普通山民谁会在山里记笔记?
就在这时,松林里又钻出第二个人。两人会合后低声交谈了几句,声音太轻听不清,但能看出他们很警惕,说话时身体都半侧着,保持对周围的观察。
“两个,和栓叔说的一样。”周顺发的手摸向了腰间的手榴弹——这是作坊今年新造的,木柄上还刻着“林记”两个小字。
两个陌生人在路边比划了一阵,突然同时抬头,目光投向了李铁柱他们藏身的山梁方向。
李铁柱心里一紧。被发现了?不可能,他们藏得很好,也没发出声音。
但下一秒他就明白了——不是他们被发现了,而是对方在观察这个制高点。这是军事常识,任何有经验的人都会注意控制制高点。
两人交谈几句,开始往山路上方移动,方向正是朝着山梁而来。他们的动作变得更加谨慎,手一直没离开背上那灰布包裹。
“要上山梁。”李铁柱低声说,“不能让他们占住高点。顺发叔,你绕到左边那片石头后面。小虎,你往右,堵住他们往沟里跑的路。我在这儿盯着。听我哨声就动手——抓活的。”
三人悄无声息地分开。李铁柱看着周顺发和赵小虎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慢慢移动,手心开始冒汗。他参加过几次打伪军的伏击,但面对面和可能受过专业训练的敌特交手,这还是第一次。
两个陌生人越走越近,距离山脚已经不到五十米。李铁柱能看清他们的脸了: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,皮肤黝黑但不像常年干农活的那种粗糙,眼神很锐利。其中一人左脸颊有道浅疤。
突然,走在前面那个疤脸男人停住了脚步,举起右手。后面那人立刻半蹲下来,两人几乎同时扭头看向右侧——赵小虎移动时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。
“咔嚓”一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。
完了。
李铁柱来不及多想,抓起脖子上挂着的木哨狠狠一吹。
尖利的哨音划破天空。
“不许动!举起手来!”李铁柱从藏身处猛地站起,老套筒对准下方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,那两个男人的反应快得惊人。没有惊慌,没有迟疑,疤脸男人身体往旁边一扑,翻滚中灰布包裹已经甩到身前,布散开,露出一支乌黑锃亮的冲锋枪——李铁柱认不出来型号,但知道那绝不是土造家伙。
“哒哒哒!”
枪声炸响,子弹打在李铁柱身前的土坡上,溅起一片尘土。他连忙伏低身子,心脏狂跳。对方的火力完全超出预料。
“小虎!顺发叔!”李铁柱大喊。
右侧传来赵小虎的还击声——单发的步枪声在冲锋枪的连射中显得单薄无力。左侧周顺发也开火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