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像一层惨白的霜，覆盖在坍塌过半的土坯墙上。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中晃动，投下的影子如同鬼爪。
中村健一蹲在槐树后的阴影里，已经整整十五分钟没有移动。
他穿着与当地农民无二的深蓝色粗布衣裤，脚上是磨破边的布鞋，连头上戴的草帽都特意做旧过。但此刻，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农民的质朴，只有猎犬般锐利而焦躁的光。
“队长。”一个同样装扮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过来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第三遍搜查完毕，确认无人。最后一次有人活动的痕迹，至少是四天前。”
中村没有回头，依旧盯着村内那条空荡荡的主路。
四天。
他们这支代号“隼”的特工队，七天前接到“匠狩”行动的直接指令，四天前根据情报锁定这一带山区，昨天傍晚终于找到这个最符合描述的隐蔽村落——地势高、有水源、房屋结构利于改造为工坊。
情报说，那个被称为“八路魔术师”的技术人员，就躲在这片山区的某个村庄里，带着他的团队和那些该死的“魔法武器”。
可现在，这里空无一人。
“火炕的余温呢？”中村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“冷的。灶膛里的灰烬已经板结，这几天下过雨，如果近期生火，灰不会硬成这样。”队员小野回答，顿了顿又补充，“但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
中村终于转过头。
小野从怀里掏出几样物品，摊在掌心：半截锯条，切口整齐，显然是被故意截断的；一小块淡黄色的粉末，用油纸包着；还有几片形状规则的薄木片，边缘有精细的榫卯结构。
“锯条是在东头最大的那间屋里找到的，藏在墙缝里。粉末在屋后阴凉处，像是硫磺。木片散落在院子里，似乎是某种工具的零件。”
中村接过那半截锯条，借着月光仔细端详。锯齿很新，磨损程度很低，但断口处有反复弯折的痕迹——这是故意破坏，防止被完整利用。
“他来过这里。”中村说，不是疑问句。
“肯定来过。普通农户不会有这种工业锯条，也不会有这么规整的木工零件。”小野说，“但人已经转移了。我们晚了一步。”
中村把锯条握紧，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晚了一步。
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脑子里。从太原出发时，小林参谋亲自交代：“那个人比一个团的八路军更有价值。找到他，清除他，或者至少搞清楚他那些武器的秘密。”
为此，“隼”队放弃了所有其他任务，十二名精锐特工全部投入这次搜索。他们化装成难民、货郎、甚至土匪，在这片纵横百余里的山区像梳子一样梳理了整整三天。
找到三个疑似地点，两处是空的，一处只是个普通的游击队物资中转站。
这是第四处，也是情报最确凿的一处——之前有山民报告，这附近的夜里偶尔会传出“奇怪的敲打声，不像打铁，倒像是在做什么精细活儿”。
可现在，还是空的。
“队长，现在怎么办？”小野问。
中村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，走到村口，望向西北方向连绵的黑色山影。那些山在夜里显得格外庞大，仿佛一头头蹲伏的巨兽，随时可以吞没任何进入其中的生命。
那个人就在那些山里。带着他的技术，他的团队，还有那些让皇军吃了大亏的古怪武器。
但具体在哪座山？哪个洞？哪条沟？
“其他小组有消息吗？”中村问。
小野摇摇头：“无线电静默期还没结束。按计划，要一小时后才能开机联络。”
中村看了眼手腕上的夜光表——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按照行动预案，三支搜索小组每隔四小时在固定频率联络一次，汇报进展，协调方向。上一次联络是昨晚十一点，那时他们刚刚发现这个村子的线索，满怀希望。
现在，希望落空了。
“痕迹。”中村突然说，“转移会留下痕迹。这么多人，带着工具和材料，不可能像水汽一样蒸发。找到他们离开的方向。”
“已经找了。”另一个队员从阴影里走出来，是队里最好的追踪专家吉田，“村里有两条出村的路，一条往东下山，通往黑风坳方向；一条往西北进山，地形复杂。两条路上都有近期多人行走的痕迹，无法判断哪条是真的。”
“都追踪了多远？”
“东线追了二里，痕迹汇入一条溪流，消失了。西北线追了三里，进入一片乱石坡，痕迹也断了。”吉田的声音里带着挫败感，“对方有反追踪高手。他们在溪流里走了一段，在石头上撒了灰土掩盖足迹，甚至还可能故意分成几股，干扰判断。”
中村闭上眼睛。
专业。太专业了。
这不是普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