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站在洞口伪装网后，透过特意留出的观察孔望向山下。晨雾像乳白色的河流，在山谷间缓慢流淌，遮蔽了来时的路，也遮蔽了可能的追兵。这种天气，敌机不会出动，但同样意味着——派出去的通信员，归程会更加艰难。
“三天了。”王队长走到他身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按计划，昨天午夜前就该回来。”
林凡没有转头，依然注视着那片雾海：“再等等。黑风坳来回一百二十里山路，还要避开可能的封锁线，多花时间是正常的。”
话虽如此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岩壁。那是一种计算节奏——他在心里默算着通信员可能遇到的每一种意外：遭遇巡逻队、迷路、天气阻隔、甚至被捕。
“备用方案准备好了吗？”林凡问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王队长点头，“如果今天日落前还没消息，我就亲自带两个人，走西线那条老猎道。虽然绕远，但更隐蔽。”
“不。”林凡终于转过身，“你是这里的军事主官，不能轻易离开。让小杨去，他走过那条路，熟悉。”
王队长想争辩，看到林凡的眼神后又把话咽了回去。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——越是关键时刻，这个人反而越镇定。
上午的工作照常进行。洞穴里回响着石锤敲击声、木锯拉扯声、以及压低的技术讨论声。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抬头看看洞口方向。
林凡强迫自己专注于手头的工作。他正在改进预警系统的触发装置——原有的“响弓”虽然有效，但只能使用一次，触发后需要重新布置。他要设计一种可重复使用、且更隐蔽的装置。
“用这个。”他把一个竹筒剖开，展示内部结构，“里面装半筒石灰粉，用薄牛皮纸封口。绊绳连接这根触发杆，有人碰到，杆子戳破纸，石灰粉洒出来。”
“洒石灰粉有什么用？”一个年轻队员疑惑。
“第一，石灰粉会留下痕迹，我们可以追踪方向；第二，如果有风，会形成一小片白雾，就算在夜里也能察觉；第三——”林凡顿了顿，“最重要的是，它不发出声音。敌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触发了什么。”
“无声警报……”王队长琢磨着这个词，“好主意。鬼子现在肯定对声音敏感，咱们反其道而行。”
正午时分，雾散了些。瞭望哨传来约定的鸟叫声——三长两短。
有人回来了。
整个洞穴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工具声停止，人们屏住呼吸。王队长一个手势，四名战士立即持枪占据洞口两侧的射击位置，枪口对准岩缝下方的陡坡。
林凡走到伪装网后，拿起自制的“潜望镜”——其实就是两根打通竹节的长竹筒，中间用两块从怀表上拆下来的玻璃片做反射镜。透过这个简陋装置，他能看到下方一百五十步外的山道。
一个人影，正艰难地向上攀爬。
衣服是熟悉的灰蓝色，但已经破烂不堪。那人左手捂着右臂，指缝间有暗红色渗出。每爬几步，就停下来喘气，回头警惕地张望。
“是小李。”林凡认出来了，那是三天前派出去的通信员之一，“他受伤了。只有他一个人。”
王队长脸色一沉：“准备接应。医疗组！”
十分钟后，两个战士用绳索把小李拉了上来。年轻人一进洞就瘫倒在地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——是刀伤，不是枪伤。
“先别说话。”医疗组的老周迅速剪开衣袖清洗伤口，“贯穿伤，没伤到骨头，但失血不少。按住这里，对。”
林凡蹲在一旁，等老周做完紧急处理，才轻声问：“黑子呢？”
小李闭上眼睛，喉结滚动了好几下：“……牺牲了。在野狼沟，我们遇到了鬼子的侦察队。他引开敌人，让我带着情报继续走。”
洞穴里一片死寂。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。
“情报送到了吗？”林凡的声音依然平稳。
“送到了。”小李挣扎着想坐起来，被林凡按住。他从贴身内衣里掏出一个油布小包——那油布用蜡封得严严实实，即使在攀爬中也没有破损。“张政委亲自收的。这是回信，还有……总部转来的最新情报汇总。”
林凡接过油布包，入手很轻，但感觉重如千钧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小李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铁盒，“张政委让一定交到你手上。说……说是从上次伏击的鬼子特工身上搜出来的，可能有用。”
铁盒只有巴掌大，锁已经被破坏。林凡打开，里面是一叠折叠整齐的纸，上面是日文和手绘的地图。
“你先休息。”林凡对小李说，又看向老周，“用最好的药，让他尽快恢复。”
“明白。”
林凡拿着油布包和铁盒，走向通风口岔洞的工作区。王队长紧随其后，几个核心技术人员也跟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