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正蹲在杨峪村后山的试验场，调试着第三台“飞雷神”发射架的仰角机构。听到声音的瞬间，他手中的扳手停住了。那不是运输队的卡车声，也不是根据地自制的木炭汽车——那是一种更高频、更尖锐的轰鸣，像是撕裂布匹，又像远处雷鸣。
他直起身，手搭凉棚望向天空。
“林工，啥动静？”旁边的助手小陈抬起头，手里还拿着刚浇铸好的药形罩模具。
“别说话。”林凡压低声音，眼睛死死盯着天际线。
第一架飞机出现在视野里时，他心头一紧。
那是一架双翼侦察机，机身涂着暗绿色的伪装漆，机翼下醒目的红色圆形标志在晨光中格外刺目。飞机飞得不算太高，大概一千米左右，速度很慢，几乎是贴着山谷的最低安全高度在飞。阳光在机翼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斑。
“鬼子飞机！”试验场边的民兵哨兵惊呼出声，下意识要去抓靠在树干上的步枪。
“别动！”林凡喝道，“都别动！待在原地！”
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。所有人都愣住了，蹲在原地，仰头看着那架飞机慢悠悠地从头顶掠过。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麻，飞机投下的阴影扫过山坡，惊起林间一群飞鸟。
林凡眯起眼睛，强迫自己冷静观察。
这不是轰炸机。机身下方没有挂载炸弹的支架，机腹处有一个明显的凸起——那是航空照相机的舱室。机翼两端也没有机枪，这是一架纯粹的侦察机。
更关键的是它的飞行轨迹。
飞机没有沿着通常的运输航线飞，也没有像以往扫荡前那样对可疑村庄进行俯冲侦察。它在绕着圈子，以一个大约五公里为半径的圆形轨迹，在杨峪村及周边几个山头的上空缓慢盘旋。每飞完一圈，半径就略微缩小一点，像是用看不见的圆规在天空画着螺旋。
“它在照相。”林凡低声说。
“啥？”小陈没听清。
“航空照相机。”林凡指了指飞机腹部，“它在进行系统的航拍侦察。这种螺旋航线是最标准的区域详查飞法，每一圈的重叠率至少在百分之六十以上，确保照片没有遗漏。”
他说话时，目光没有离开飞机。第二圈，第三圈。飞机像一只耐心的秃鹫，在天空中画着一个又一个圈。阳光角度变化，机身在云层间隙投下的阴影在地面上缓缓移动。
试验场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虽然根据地不是没来过日军飞机，但这样慢条斯理、系统性的侦察，还是第一次。
林凡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日军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，对这个区域进行航空侦察？杨峪村虽然是游击队的老根据地，但规模不大，位置也算不上战略要冲。除非……
除非他们知道了什么。
他的目光扫过试验场。三台“飞雷神”发射架用树枝和伪装网盖着，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轮廓。旁边工棚里，半成品的火箭弹体还架在木架上。后山的岩洞里，是主要的装配车间和火药作坊。
如果飞机上的照相机足够好，如果阳光角度合适，如果飞行员经验丰富……
“所有人听好。”林凡转过身，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晰，“从现在开始，不许生火，不许聚集，所有露天作业全部停止。小陈，你带两个人，把发射架拆解，核心部件搬进二号洞。老李，把工棚里的所有半成品装箱，准备转移。”
“林工，这么严重？”负责装配的老李有些迟疑，“也许就是例行侦察……”
“不是例行。”林凡打断他，指着天空，“你看它的飞行轨迹。如果是例行侦察，应该是直线飞过几个可疑点，最多做一两个盘旋。这种系统的螺旋航线，说明他们在找某个特定目标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指向东边天空。
第二架飞机的引擎声传来了。
这一架飞得更高，大约两千米，同样是双翼侦察机，但型号略有不同。它没有盘旋，而是沿着一条东西向的直线航线平稳飞行，速度均匀。
“两架不同高度的侦察机，一架区域详查，一架航线普查。”林凡的脸色越来越凝重，“这是标准的交叉验证侦察战术。他们在确认某个情报，或者在缩小某个目标的定位范围。”
他想起半个月前，王队长提过一嘴，说边缘区有可疑人员活动，民兵抓到过两个没有路条的生面孔，审问时吞毒自尽了。当时大家以为是普通的特务渗透，现在想来……
“小陈。”林凡突然说，“你去村里，立刻找到王队长和政委，就说我有紧急情况汇报。老李，你组织大家，按照第三号预案开始准备转移。记住，要静默转移，不许发出大的声响，所有金属工具用布包好。”
“第三号预案？”老李愣了愣，“那是全面紧急转移的预案，要把整个作坊搬空啊！”
“对，搬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