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,只有营地四周探照灯划破黑暗,在铁丝网和岗哨间来回扫射。基地深处一栋不起眼的砖房里,十二个人静静地坐着,没有人说话。
他们穿着中国农民的粗布衣裳,但坐姿笔挺,眼神锐利。脚边放着行囊,里面不是衣物干粮,而是拆卸状态的步枪、炸药、望远镜、地图和密码本。每个人的手腕内侧,都用特殊药水纹着一串数字编号——这是“匠狩”行动组成员的标记。
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个穿着日军中佐军服的中年男人,鼻梁上架着圆眼镜,看起来更像文职军官。但屋里所有人立刻起身,立正,动作整齐划一。
“稍息。”中佐走到桌前,打开文件夹,“诸君,最后的任务简报。”
他说的日语带着关西口音,声音平稳,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钢针。
“目标人物,林凡。八路军晋西北根据地技术负责人。年龄不详,籍贯不详,背景不详。”中佐推了推眼镜,“但根据已有情报分析,此人在过去两年间,为八路军研发了多种非常规武器系统,包括但不限于:超远程弩炮、巨型抛石机、大威力炸药抛射器、特种地雷以及疑似火箭类武器。”
墙上挂起一张手绘的示意图,是侦察机拍到的模糊照片加上情报人员的推测绘成。上面画着几种奇形怪状的装置,标注着日文注释。
“这些武器,在多次战斗中对我军造成重大伤亡。平安县城战役中,守军报告遭遇‘会爆炸的巨箭’;上月扫荡行动,三个中队在山区遭遇诡雷阵,伤亡超过四成;最近的情报显示,八路军可能拥有了某种简易火箭弹。”
中佐用教鞭敲了敲图纸:“情报本部评估,此人的技术创造力已经构成战略级威胁。如果他的技术进一步扩散,整个华北战场的非对称作战模式将被改变。因此,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批准‘匠狩’行动——狩猎匠人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你们的任务分三个阶段。第一阶段,渗透确认。用一切手段确定林凡的精确位置、日常活动规律、安保部署。第二阶段,观察评估。详细记录其工作场所、设备、助手、材料来源。第三阶段——”
中佐停顿,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。
“根据评估结果,由现场指挥官决定执行A方案或B方案。A方案,活体捕获,将其完整带回。B方案,彻底清除,销毁其所有工作成果和技术资料。”
一个脸上有刀疤的队员举手:“中佐,如果选择A方案,运输通道如何保障?目标地点在八路军根据地纵深。”
“有备用路线和接应点。”中佐打开地图,“但我要提醒你们,司令部更倾向于B方案。活捉的难度和风险太高,如果无法确保目标存活带回,就必须确保其死亡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!”十二人齐声回答。
“现在,最后检查装备。”
队员们打开行囊,开始做最后清点。武器装备经过特殊处理:步枪枪托被锯短,便于隐藏;刺刀改造成可拆卸的多功能工具;手雷的外形做了伪装,看起来像山民的铸铁水壶。通信设备是最新的微型发报机,用干电池供电,有效范围十五公里。
除了武器,还有生存装备:压缩干粮、净水药片、急救包、防蛇毒血清、以及一小瓶氰化物胶囊——每人两粒,一粒给自己,一粒给无法带走的重伤同伴。
“记住你们的身份。”中佐说,“你们现在是‘逃荒的难民’、‘走散的小商贩’、‘寻亲的农民’。所有证件都经过特殊处理,可以应付一般盘查。但八路军根据地有严密的户籍和路条制度,不要试图冒充本地人。”
刀疤脸队员——行动组组长小野次郎——问道:“中佐,如果遇到盘查无法蒙混过关?”
“那就消失。”中佐面无表情,“行动组没有后援,没有救援计划。一旦暴露,要么战死,要么自尽。但在这之前,必须把情报送出来。”
他看了看怀表:“现在是二十二点三十分。二十三时整,有卡车送你们到第一接应点。之后的路,靠你们自己。”
队员们开始做最后的准备。有人默默擦拭武器,有人检查鞋底是否牢固,有人在心中默记地图上的标注点。没有人表现出紧张或恐惧——能入选“匠狩”组的,都是特高课从各部队挑选的精英,经历过至少三次敌后渗透任务的老手。
小野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。他参加过淞沪会战、武汉会战,从普通士兵一路升到曹长,三年前被特高课看中,接受了整整十八个月的特种训练。他会说带山西口音的中国话,熟悉中国北方的风俗习惯,甚至能在山里靠野菜和捕猎活上一个月。
但这次任务还是让他感到不同以往。
不是难度——再难也难不过武汉会战期间穿越国军防线传递情报的那次。而是目标的性质。
一个工匠。一个造武器的人。
小野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