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阳光已经有些暖意,打谷场周围的槐树抽出嫩绿的新芽。但场上的气氛却严肃得如同秋日霜降。
赵刚站在一个磨盘上,没有拿稿子,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林凡坐在前排,旁边是小石头、李水生,还有作坊里的十几个技术员和学徒。后面是保卫科的同志,再往后是各村民兵队长和群众代表,拢共七八十号人。
“同志们,”赵刚开口,声音不大,但清晰地传遍全场,“三天前,咱们经历了一场虚惊。现在事情弄清楚了,不是敌特,是咱们自己兄弟单位的同志办事欠考虑。这是好事,说明咱们的根据地还是铁板一块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但这件事真的只是‘虚惊’吗?我看不是。它暴露出来的问题,比敌特真的摸进来还要严重。”
场下一片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“第一个问题,”赵刚竖起一根手指,“咱们有些同志,警惕性松懈了。总觉得反扫荡胜利了,根据地巩固了,就可以松口气了。我问问大家——鬼子投降了吗?汉奸特务都抓干净了吗?蒋介石不想打内战了吗?”
一连三个问题,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没有,都没有。”赵刚自问自答,“不但没有,敌人的手段还可能更隐蔽、更狡猾。这次来的要是真特务,他们可不会只看不拿,他们会放火,会下毒,会安装炸药,会暗杀咱们的技术骨干!”
他说到“暗杀”两个字时,目光特意在林凡身上停留了一瞬。林凡坐直了身子。
“第二个问题,”赵刚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团结协作有漏洞。兄弟单位派人来学习,这是好事,但为什么不走正常程序?为什么不提前联系?为什么要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?说到底,还是咱们各部门之间沟通不畅,信任基础不够牢固。”
兵工厂筹建处派来的那位老技术员坐在人群里,脸涨得通红,低着头不敢看人。
“第三个问题,”赵刚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依靠群众不够。咱们的预警系统再精巧,能比得上千百双老百姓的眼睛吗?敌人要渗透进来,能不经过村庄吗?能不跟老百姓打交道吗?可这次,直到人家摸到作坊门口了,咱们的群众网络都没发出警报——不是群众不报告,是咱们没把这个网络真正用起来!”
几个民兵队长互相看了看,神情有些惭愧。
“所以今天这个会,不是追究谁的责任,是要解决问题。”赵刚从磨盘上跳下来,走到人群中间,“我提三点要求,大家讨论,今天就要定出章程。”
“第一,从今天起,在全根据地开展为期一个月的‘提高警惕、保卫生产’教育活动。每个村、每个厂、每个单位都要组织学习,要把敌特可能的手段讲透,把咱们的应对措施讲清。特别是技术单位,进出制度、保密纪律,必须人人过关。”
林凡在本子上记着,抬头问:“赵政委,学习材料谁来准备?”
“材料保卫科准备,你帮忙把技术保密这部分写实写细。”赵刚转向他,“特别是你那套预警系统和检查流程,可以适当简化后推广,让每个重要岗位的同志都掌握基本方法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凡点头。
“第二,”赵刚继续说,“建立跨部门协作机制。兵工厂筹建处、被服厂、修械所、各村民兵队,所有单位的主要负责人,每周开一次碰头会,互通情况。任何外来人员,必须持介绍信到保卫科备案,由保卫科统一安排对接。再出现这种‘不请自来’的情况,无论是谁,一律严肃处理。”
周铁柱站起来补充:“我们已经制定了新的通行证制度,明天就开始施行。各村路口要设检查点,不是本村人员,必须查验证件。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,”赵刚提高了声音,“发动群众,构筑人民防线。从今天起,各村民兵队要组织巡逻,白天黑夜都不能断。各家各户都要成为观察哨,发现陌生人、异常情况,立即报告。咱们要给群众讲清楚——保护根据地,就是保护自己的家园;保护技术单位,就是保护咱们吃饭的家伙!”
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民兵队长站起来:“赵政委,这个事俺们村早就想干了!就是缺个章法。您给说说,具体咋弄?”
“问得好。”赵刚示意他坐下,“周科长,你把方案跟大家说说。”
周铁柱走到前面,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展开:“咱们以杨村为中心,方圆二十里,划分成六个联防区。每个区由两到三个村子组成,民兵混编巡逻。我们设计了三种信号——白天挂旗,晚上点火,紧急情况鸣锣。另外,每个村要选三到五个观察员,负责留意进出村子的生面孔……”
他讲了足足一刻钟,条理清晰,措施具体。显然,保卫科在这次事件后做了大量工作。
林凡听着,心里暗暗佩服。这套方案虽然简陋,但已经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