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没有碰那些纸张,只是站在台前,目光从日文笔记扫到手绘的草图。油灯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,影子随着灯焰微微晃动,像某种不安的预兆。
“三号点。”他轻声说,手指点在草图上那个被标注出来的位置——那确实是他们最早的备用作坊之一,上个月才废弃转移。
赵刚坐在对面的木凳上,观察着林凡的反应。他原本担心这个消息会让这位技术天才分心,甚至产生恐惧,但此刻林凡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,只有一种专注的审视。
“他们画得很准。”林凡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评价一张普通的设计图,“建筑间距误差不超过五米,通风口的位置都标出来了。如果不是废弃得早,这份情报送回去,足够安排一次精准的轰炸或者渗透破坏。”
“保卫科已经在调整防御方案。”赵刚说,“周铁柱同志提出了新的巡逻和联防机制。但我们认为有必要让你知道当前的情况。”
林凡点点头,终于将目光从图纸上移开:“谢谢组织上的信任和告知。我这边会配合调整。”
他没有问“为什么是我”或者“该怎么办”之类的问题,这让赵刚稍感意外。通常技术人员面对直接威胁时,总会有些不同于战斗人员的反应。
“林凡同志,你有什么想法?”赵刚还是问道。
林凡走到窗前——这扇窗正对着作坊的内院,视野有限,但能看到院门和一段围墙。他站在窗边,没有开窗,只是透过玻璃观察着外面。
“想法有三点。”他说,声音很稳,“第一,从今天起,我非必要不出这个院子。必要的外出,我会提前通知保卫科,由你们安排路线和时间。第二,我的日常工作安排会打乱,不再有固定作息。第三,我需要在居住区和核心工作区增加一些我自己设计的预警装置。”
赵刚认真记下:“前两点我们可以配合。第三点……需要什么材料?”
“一些钢丝,二十个空罐头盒,细线绳,还有上次缴获的那些小铃铛。”林凡转过身,“都是现成的东西。我自己做,不占用保卫科的人力。”
“可以。还有其他要求吗?”
林凡沉思片刻:“我的两个主要助手,小石头和李水生,他们的安全也要注意。如果敌人摸清了我们的工作模式,可能会从他们身上找突破口。建议给他们也安排不固定的住所,最好是能轮流住到民兵家里去。”
这个考虑让赵刚暗自赞许。林凡不仅想到了自己,还考虑到了身边人的安全,而且提出的方法很实际——分散风险,增加不确定性。
“我们会安排。”赵刚站起身,“另外,团部决定给你配一个专门的警卫员,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。不是不信任你的能力,而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。”
这次林凡犹豫了一下,但很快点头:“我服从安排。但有个条件——警卫员同志要懂规矩,在工作区不能随意触碰设备,尤其是实验中的装置。有些东西……不稳定。”
“这个自然,人选我们会仔细挑选。”赵刚走到门口,又回头,“林凡同志,压力不要太大。独立团还在,根据地还在,天塌不下来。”
林凡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:“我明白。我只是个技术员,保护好技术资料和设备,就是我的战斗任务。”
赵刚离开后,林凡没有立刻开始工作。
他走到工作台前,仔细收起那份侦察报告,锁进抽屉。然后他开始在作坊里慢慢走动,从锻造区走到装配区,从材料库走到试验场,眼睛像测量仪器一样扫过每一寸空间。
哪里是视线盲区?哪里容易藏人?哪些通道是必需的?哪些可以临时封闭?
他在心里构建着一张三维的安全图。这不是他第一次考虑安全问题——早在杨峪村时期,他就设计过作坊的防御陷阱。但那时更多是针对可能的突然袭击,而现在,他面对的是专业的、耐心的、隐蔽的窥视者。
接下来的三天,林凡的生活节奏彻底改变了。
他不再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在固定的地方。有时天没亮就开始工作,有时深夜还在绘图。三餐由专人送到作坊,在指定的隔离区域用餐——那是他特意改造的一个小隔间,三面实墙,只有一扇加装了观察口的门。
他的活动范围严格限制在作坊核心区和相邻的宿舍。偶尔需要去测试场,他会提前一小时通知,然后由警卫员和两名民兵组成三角队形护送,路线每次都不同,有时甚至会绕远路。
第四天下午,林凡开始制作他的个人预警系统。
材料很简单:细钢丝、铃铛、空罐头盒、还有一些从废弃设备上拆下来的小弹簧。他没有设计复杂的机关,而是做了一系列看似随意、实则精妙的触发装置。
在宿舍的门窗内侧,他安装了用细线连接的铃铛。线的高度经过计算——低于常人跨步的高度,高于宠物和老鼠的活动范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