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风险也在增加。民兵出现在这个距离,意味着常规巡逻已经覆盖到此。如果他们继续向西北移动,很可能会进入巡逻路线的视野范围。
酒井做出决定:原地潜伏至日落。
这是一场耐心的较量。鸢组三人像真正的山石一样一动不动,连排泄都在特制的容器内解决。他们轮换休息,始终保证至少一人保持完全警戒。
午后,天空飘起了细雨。这对潜伏者来说是双刃剑——雨水会降低能见度,提供掩护,但也会让身体迅速失温,增加暴露风险(寒冷导致的颤抖)。
中西从背包里取出薄如蝉翼的油纸,小心地覆盖在相机和发报机上。小野则检查了一遍伪装网的防水性——这些网经过特殊处理,雨水浸润后颜色会加深,更接近潮湿岩石的色泽。
酒井的望远镜始终没有离开下方的山谷。雨幕中,他看到了更多细节:一条几乎被杂草覆盖的小路,有几处地方的草茎倒伏方向异常,像是被重物反复碾压;远处山涧的水流颜色在某一段略显浑浊,可能是上游有取水活动;几只鸟在某片树林上空盘旋不敢降落,说明林中有令它们不安的东西存在……
所有这些碎片化的信息,都被他用密码般的符号记录在防水笔记本上。专业的侦察兵知道,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往往来自这些看似无关的细节。
黄昏时分,雨停了。民兵巡逻队没有再出现。
“准备移动。”酒井低声下令。
三人花了二十分钟缓慢而彻底地消除潜伏痕迹——压弯的草茎要小心扶正,岩石上的水渍要用布吸干再撒上尘土,连排泄物都要装入密封罐带走。专业的渗透小组明白,任何微小的异常都可能被有经验的追踪者发现。
夜幕降临时,他们像三道影子般滑下山脊,朝着西北方向的下一个坐标点移动。
小野走在最前,他的耳朵几乎在不停转动,捕捉着山林中的每一个声响:夜枭的叫声、风吹过松林的呜咽、远处溪流的水声……以及,是否有人类活动的声音。
约两小时后,在一处山梁的背风面,小野突然举起拳头——停止前进的手势。
酒井和中西立刻蹲下,融入阴影。
小野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,然后用手指在地上写了两个汉字:“炭味”。
不是炊烟的柴炭味,而是金属加工中使用的焦炭燃烧特有的、带着硫磺气息的味道。很淡,被山风吹散,若非专业训练且在下风处,根本不可能察觉。
酒井的心跳微微加速。他示意中西准备相机,自己则取出测风仪——一种用细线和羽毛制成的小工具。羽毛飘向东南。
味道来自东南方向的山谷。
他们花了整整一个小时,以极慢的速度向气味来源靠近。每移动十米就停下倾听、观察。越是接近,酒井越是确信:这不是普通的山村。空气中开始混杂其他气味——金属淬火时的臭氧味、松脂燃烧的烟味、还有某种他无法立即辨别的化学制剂的气味。
终于,在一处可以俯瞰整个山谷的崖壁灌木丛后,他们看到了。
不是灯火通明的兵工厂。恰恰相反,山谷中几乎没有光亮。只有几处建筑窗户被厚帘遮住,缝隙中透出极其微弱的光晕,像是油灯被刻意遮挡后的效果。
但声音无法完全隐藏。夜间山林的寂静放大了那些细微的声响: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、锯木声、某种机械运转的低沉嗡嗡声、偶尔的压低嗓音的交谈……
中西的相机开始工作。虽然光线不足,但他携带了高感光度胶片,配合长时间曝光,应该能捕捉到建筑的轮廓和布局。
酒井则用测距仪测量距离、绘制草图。这个山谷的地形很特别:入口狭窄易守难攻,谷底却有相对平坦的开阔地,有溪流穿过,背靠陡峭山壁——简直是天然的秘密工坊选址。
“记录:第三号疑似点发现夜间生产活动迹象,”酒井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口述,“气味分析显示存在金属加工、木工、可能的小规模化学处理。声源数量判断,活动人员不少于三十人。地形评级:A级防御性。”
小野快速记录。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——作为中国通,他能听出那些压低嗓音的交谈中,夹杂着一些技术术语:“淬火”“退火”“公差”“装药量”……这不是普通村民会使用的词汇。
就在这时,山谷中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是爆炸,更像是重物坠地的声音。紧接着,有人用带着口音但清晰的普通话喊:“小心点!那批钢管是要做发射筒的!”
发射筒。
这三个字让鸢组三人同时屏住呼吸。
酒井与中西交换了一个眼神。中西的相机对准声音来源的方向,虽然什么也看不见,但他连续按下了快门——记录时间点与声源方位,这些信息可以与照片进行交叉分析。
他们在这个观察点又潜伏了两个小时,记录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