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下旬，清晨的山坳已经结了一层薄冰。三条人影趴在距离杨村旧址六里外的一处山脊反斜面，身上覆盖着用当地植物编织的伪装网，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
他们是“鸢组”。
这个代号取自能长时间盘旋高空的猛禽。组员只有三人，却代表着华北日军特高课在敌后侦察领域的最高水准——队长酒井次郎曾在满洲从事过五年边境渗透侦察，副手中西功明是摄影测绘专家，观察员小野健则是个中国通，能说七种方言。
他们携带的装备同样精良：蔡司8×30双筒望远镜、德国产测距仪、一台经过伪装的手摇发电机驱动的短波发报机，以及最重要的——两台“ミノックス”微型照相机。
这种相机只有烟盒大小，却能用35毫米胶片拍摄清晰度惊人的照片。中西功明此刻正将它架在岩石缝隙中，镜头透过伪装网的孔隙，对准下方山谷中若隐若现的村落轮廓。
“角度修正，东南偏东三度。”酒井次郎的声音几乎被山风吹散。
中西的手稳如机械，微调旋钮。相机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微咔嚓声，一张底片曝光。他看了看怀表，在笔记本上记录：“七时四十二分，方位角117，拍摄目标：疑似废弃村落整体布局。”
他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三十七个小时。
“匠狩”计划进入“辨影”阶段后，桥本隆一和山本一木达成了罕见的一致：传统的武装侦察容易打草惊蛇，必须用最隐蔽的方式，先确认目标的大致活动区域。
于是鸢组被空投到距离根据地边缘四十里的山区，然后徒步渗透至此。他们的任务不是接触，不是交战，甚至不进入村庄五里范围内——只是观察、记录、分析。
“炊烟数量不对。”小野健突然低声说，他的望远镜一直盯着村落，“七处。但根据两个月前的航空照片，这个村子至少有二十户常驻。”
酒井把望远镜转向村舍。清晨应是做饭时间，但只有寥寥几道烟柱升起，分布也显得刻意——太均匀了，像是有意为之。
“诱饵村。”酒井得出结论，“八路军常用的把戏。用少数人维持生活迹象，主力已经转移。”
中西立刻拍照。相机镜头捕捉到的细节在肉眼看来模糊，但洗印放大后，可以清晰数清屋顶瓦片的完整程度、窗户是否有破损、晾晒衣物的数量——这些都是判断居住密度的关键指标。
“记录：目标村落人口密度低于预期值60%，疑似战略性弃置。”酒井口述，小野用密码本上的特定符号快速记录。
这不是他们发现的第一个异常。
三天前，他们在另一个疑似地点观察到更奇怪的现象：一个看似普通的山村，入夜后几乎没有灯光，但凌晨时分却有规律性的微弱反光——像是金属工具在月光下的反光，而且集中在某几处建筑周围。
当时中西用长曝光拍摄到了模糊的影像。照片送回太原后，技术课分析认为，那可能是夜间工作的金属加工场所，但奇怪的是没有炉火的光亮。
“他们在刻意隐藏生产活动的时间。”山本一木看到照片后这样说，“白天静默，夜晚在密闭空间内工作。这说明他们的生产已经进入需要保密的阶段。”
这个判断让“匠狩”计划的优先级再次提升。
现在，鸢组面临的问题是：真正的目标在哪里？
酒井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工绘制的地图——这是桥本隆一动用了潜伏多年的“钉子”才获取的根据地大致区域图。上面标注了七个疑似点，杨村只是其中之一。
按照计划，鸢组要在十五天内完成对这七个点的初步侦察，筛选出两个最可疑的目标，然后由后续的“鹫组”（武装侦察队）进行抵近确认。
“下一个点在西北方向，直线距离十二里。”酒井指着地图，“但需要绕过两处八路军民兵的固定哨卡。我们今晚——”
他的话突然顿住。
小野健的手势打断了汇报：有情况。
三人的身体瞬间僵直，连呼吸都几乎停止。顺着小野示意的方向，酒井看到约八百米外的山坡上，几个身影正在移动。
不是八路军正规军。他们穿着普通农民的棉袄，但走路的姿势——步伐间距稳定，上山时身体前倾的角度一致，行进中会自然形成前后掩护的队形。
“民兵巡逻队。”小野用唇语说，“六人，携步枪两支，其余为冷兵器。领头的在查看地面。”
酒井的瞳孔微微收缩。领队确实在弯腰查看什么，然后做了个手势，队伍改变了行进路线，绕开了某片区域。
“雷区标记。”酒井明白了，“他们在检查自己布设的防御圈。这说明……”
这说明他们现在潜伏的位置，很可能已经接近某个需要重点保护的区域边缘了。
中西的相机悄悄转向，连续拍摄民兵队伍的队形、装备、行进路线。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