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蛋羹——这是他从自己口粮里省下的鸡蛋,特意让炊事班做的。一进门,却看见林凡正坐在床边的小桌前,面前铺满了写满字的土纸。
“老林,你怎么又起来了?”赵刚眉头一皱,将鸡蛋羹放在桌上,“陈大夫说了,你得卧床至少十天。”
林凡抬起头,脸上还带着病容,但眼睛却亮得惊人。他没有回答赵刚的问题,而是拿起最上面几张纸:“政委,我有些想法,想跟你谈谈。”
赵刚在床边的木凳上坐下,看了眼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:“关于火箭弹的改进?这个不急,等你好了再说。”
“不是火箭弹。”林凡深吸一口气,胸口传来隐隐的闷痛,但他还是把纸递了过去,“是关于战争结束以后的事。”
赵刚接过纸,起初只是随意扫了一眼,但很快,他的目光凝住了。
纸上画着奇怪的图表。左边一列写着“军工技术”,下面罗列着:火药配方、钢铁冶炼、机械传动、化工工艺……右边一列写着“民用方向”,对应的是:开矿爆破、农具制造、纺织机械、肥料生产……中间用箭头连接,标注着改造要点。
“这是……”赵刚抬起头,眼神复杂。
“我这几天躺着,一直在想。”林凡的声音还有些沙哑,但语速很快,“咱们现在造炸药,是为了炸鬼子的炮楼。可同样的炸药,稍微调整配方,就能用来开山修路。咱们现在炼钢,是为了造枪造炮,可同样的炉子、同样的工艺,就能造出更好的犁头、镰刀。”
他指着图表上的一个节点:“你看这里。硝化棉,我们现在主要做发射药。但我在……在一些书上看到过,只要改变配方和处理工艺,它可以做成清漆,涂在木器上能防蛀防腐;还能做成塑料——就是一种很轻、很结实的材料,可以做梳子、纽扣、甚至眼镜框。”
赵刚沉默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面。
“还有机械传动。”林凡越说越激动,忍不住咳嗽了几声,缓了缓才继续,“咱们为‘飞雷神’设计的那个棘轮上弦机构,我仔细想过,只要放大尺寸、改变传动比,完全可以用来做水车提灌装置。一个人踩踏板,能把水从低处提到三丈高的田里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。
赵刚一张张翻看着那些纸。有些地方字迹潦草,显然是林凡在激动时写下的;有些地方画着简易的草图,能看出是某种农具或机械的雏形;还有些地方列着数字,是简单的效率和成本估算。
这些纸上,描绘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没有硝烟,没有厮杀,只有旋转的水车、轰鸣的机器、田间闪着寒光的新式农具。
良久,赵刚才轻声开口:“老林,你想得很远。”
“也许太远了。”林凡苦笑了一下,靠回床头,“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合时宜。战争还没结束,同志们还在流血牺牲,我却在想什么纺纱机、抽水机……”
“不。”赵刚打断他,目光仍停留在纸上,“恰恰相反,你想的正是我们必须想的事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变得深邃:“你知道吗?去年秋天,我去总部开会,听首长们讨论过战后重建的问题。那时候日军还在疯狂扫荡,战局最艰难的时候,可首长们已经在说:‘我们不仅要赢得战争,更要赢得和平后的建设。’”
林凡愣住了。
“当时很多同志不理解,觉得仗还没打完,想这些太早。”赵刚轻轻折起那些纸,动作很仔细,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文件,“但我现在明白了,正因为仗还没打完,我们才更要想。因为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——包括你造的每一件武器——最终的目的,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吗?”
他把折好的纸放在桌上,手指在上面敲了敲:“你这个想法,叫什么?”
林凡想了想:“可以叫‘军转民’——军工技术向民用领域转化。”
“军转民……”赵刚重复着这个词,点了点头,“好名字。不过老林,你要明白,现在提这个,时机还不成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凡说,“现在首要任务还是支援前线。这些想法,我只是先记下来,做些理论上的准备。等将来和平了,如果我们还能活着看到那一天,这些笔记也许能派上用场。”
赵刚站起身,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。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,随着步伐晃动。
“不。”他突然停下,转身看着林凡,“不应该等将来。现在就应该开始准备。”
林凡惊讶地看着他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赵刚重新拿起一张纸,指着上面关于机械传动的部分,“你说那个棘轮机构可以改造成提水装置。那为什么不现在就开始试验?不用大张旗鼓,就在作坊的角落里,抽空做一个小模型。成功了,可以先在咱们根据地的农田里试用。既能解决灌溉问题,又能验证技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