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只是喉咙发痒,林凡没在意,以为是被作坊里的火药粉尘呛着了。他喝了两口水压下去,继续趴在灯下核对新一批火箭弹的零件图纸——助手虽然来了,但最核心的设计计算还得他自己来。
可咳嗽不肯罢休。
它像一根细铁丝,时不时探出来刮擦他的气管。到第五天,咳嗽开始带着闷响,胸腔里像藏了个破风箱,每次咳起来都得用手抵住胸口才能缓过气。
“林工,您这咳得不对。”新来的行政助手小周放下账本,担忧地看着他,“我去卫生队找点药?”
“没事,老毛病。”林凡摆摆手,话没说完又是一阵猛咳。这次咳得弯下腰,喉咙里泛上铁锈味。他悄悄看了眼手心,没有血,这才松了口气。
但身体的其他信号瞒不住了。
早晨起床时头晕得站不稳,得扶着墙缓半天。握锉刀的手开始发抖,做精细活时得把胳膊肘支在桌上。饭量减了一半,吃什么都味同嚼蜡。最要命的是注意力——以前能同时处理三件事的脑袋,现在算个简单的弹道参数都要反复核对。
他试图隐瞒这些变化。
咳嗽时躲到作坊角落,手抖就说是天冷。每天依旧最早来最晚走,在助手安排的“合理日程”里偷偷塞进额外的工作。赵刚派来的警卫员小郑每晚十点准时催他休息,他就等小郑走了再点起油灯——窗子用厚布遮严实,光透不出去。
直到那天下午的碰头会。
各村民兵队长来领新一批地雷,林凡照例要讲解使用要点和注意事项。会议在作坊外的空地上进行,三十多人围坐成圈。正是秋老虎发威的时候,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上。
林凡讲到诡雷的伪装技巧时,声音突然断了。
他张着嘴,却发不出声。接着一阵剧烈的、撕心裂肺的咳嗽席卷了他。他不得不背过身去,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,肩膀剧烈颤抖。这次咳了足足两分钟,停下来的那一刻,他眼前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“林工!”小石头冲过来扶他。
林凡摆摆手想说自己没事,可一开口,喉咙里涌上一股热流。他本能地捂住嘴,再摊开手时,掌心里赫然是一抹刺眼的鲜红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民兵队长们全都站了起来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担忧。小石头脸都白了:“血……您咳血了!”
林凡想说“不要紧”,但理智告诉他,这已经不是“不要紧”的范畴了。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——不是心理上的,是生理上的。这副身体在向他发出最后的、不容忽视的警告。
“散会。”他哑着声音说,“小周,你继续讲完。石头,扶我进去。”
躺到床上时,林凡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虚弱。仅仅是作坊到宿舍这百来米路,他竟走得浑身冷汗,喘得像是刚跑完十里地。小石头要去找卫生员,被他拦住了。
“别声张,”林凡喘着气说,“让我躺会儿就好。”
他闭上眼睛,脑海里却清醒地知道:这次,恐怕不是躺会儿就能好的了。
消息还是传了出去。
第一个赶来的是赵刚。政委进门时脸色铁青,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林凡,半天没说话。最后他在床边坐下,伸手试了试林凡的额头——滚烫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赵刚问,声音很沉。
“就这几天……”
“说实话。”
林凡沉默了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作坊里传来下工的钟声。良久,他低声说:“入秋后就有点咳,这几天加重了。”
赵刚站起身,在狭小的屋子里踱了两步。这个一向冷静的政委此刻显得有些焦躁:“我给你配助手,调整日程,派警卫员监督休息——林凡同志,你告诉我,这些措施起作用了吗?”
林凡无言以对。
“你觉得这是在为革命奉献?”赵刚转过身,眼里有罕见的怒火,“我告诉你,这是蛮干!是对革命资源的不负责任!你要是垮了,火箭弹项目怎么办?培训班怎么办?那些指着你出新技术打鬼子的部队怎么办?”
一连串的问句砸下来,林凡只能闭着眼承受。他知道赵刚说得对,每一个字都对。
“从今天起,”赵刚下了命令,“作坊的工作全部暂停。你就在这里躺着,什么时候烧退了,咳嗽轻了,什么时候再说工作的事。”
“政委,第二批火箭弹试射就在三天后,我不能……”
“能。”赵刚打断他,“地球离了谁都转。小石头跟你学了这么久,基本的流程他都懂。再说,还有我,有老李,有全团的战士。你真以为独立团就靠你一个人撑着?”
这话说得很重,但林凡听出了其中的关切。他不再争辩,点了点头。
赵刚的脸色缓和了些:“我已经派人去请医生了。你好好休息,这是命令。”
“请医生?去哪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