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用红笔在“七月十五日”上画了个圈,旁边写着“第二批试射”;蓝笔在“七月二十日”标注“培训班结业考核”;黑笔在每天的空格里,则是更细碎的安排——“上午:检查三号生产线弹壳质量”“下午:与二营讨论火箭弹战术应用”“晚上:修订聚能装药实验方案第三稿”……
这样的日历本,他已经用到了第三本。
窗外天还没亮透,作坊里已经响起铁器碰撞的声音。林凡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,起身走向工作台。今天的第一项任务是验收新一批尾翼模具——分散到各村民兵队生产的部件,需要统一标准。
“林工,您又一夜没睡?”小石头端着热水进来,看见林凡眼里的血丝。
“睡了,后半夜眯了会儿。”林凡含糊应着,拿起卡尺开始测量送来的样品。
其实他没睡。凌晨三点改完实验方案,又接着核算这个月的材料消耗表。总部给了三分之一的配额,每一克火药、每一寸铁皮都得精打细算。他设计了一套复杂的配给公式,既要保证常规弹药生产,又要给火箭试验留出余地,还得考虑各村民兵队的产能差异。
这比设计武器本身还费神。
上午九点,第一批样品还没验完,培训班的学生已经等在门外。今天是“火药配比精度控制”的实操课,二十多个从各团选来的骨干眼巴巴等着。
林凡只好放下卡尺,把课堂搬进作坊。他一边讲解不同粒度木炭对燃烧速度的影响,一边手上不停,继续用角度规检查尾翼片。学生们围着他,问题一个接一个:
“林工,湿度对黑火药的影响有多大?”
“缴获的日军发射药能不能回收利用?”
“边区造手榴弹哑火率能不能再降一个点?”
林凡尽量每个问题都回答得详细。他知道这些学员回去后要独当一面,多教一点,前线的弟兄们就多一分保障。
课讲到一半,赵刚的通信员来了:“政委请您去团部,讨论下一阶段民兵联防的技术需求。”
林凡看看表,又看看还没上完的课,只好让助手把剩下的样品验完,自己匆匆往团部赶。出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,眼前黑了几秒才站稳。
“林工,您没事吧?”通信员赶紧扶他。
“没事,起猛了。”林凡摆摆手,脚步却没停。
团部的会开了整整两小时。各村民兵队长都在,提出的问题五花八门:地雷怎么防潮?土制手榴弹的拉火管怎么改进?对付日军装甲车有没有土办法?
林凡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。这些问题他大多研究过,有些有成熟方案,有些还只是设想。他讲了几种简易防潮方法,承诺一周内拿出拉火管的改进图纸。至于反装甲……
“用聚能战斗部理论上可行,但需要更精确的加工。”林凡说,“我现在抽不出手,下个月吧,下个月我做个原型出来试试。”
说出“下个月”时,他心里虚了一下。日历上,“下个月”的格子已经快填满了。
散会时已是下午两点。林凡饿得胃疼,才想起没吃午饭。回作坊的路上,他拐到炊事班要了两个凉窝头,边走边啃。经过训练场时,被李云龙逮个正着。
“林凡!来得正好!”李云龙拽着他就往靶场走,“你看看这个,‘飞雷神’的新发射架,按你说的改了角度调节机构。试了几发,落点还是散!”
靶场上,三个战士正在操作一台改良过的“飞雷神”。林凡蹲下身检查,发现是仰角刻度盘的固定螺栓松了,发射时震动导致角度偏移。一个小问题,但战场上就是生死之别。
他找来工具亲手拧紧,又调整了配重平衡,然后带着战士试射了三发。炸药包稳稳落在目标区,扬起三团几乎重叠的烟尘。
“成了!”李云龙拍他肩膀,“还得是你!”
这一折腾,又是一个多小时。回到作坊时,下午的生产检查已经迟了。林凡加快速度,从弹壳冲压看到火药灌装,再到成品抽检。质量问题发现三处:一批弹壳有细微裂纹,一批引信延时误差超标,还有一批包装箱受潮。
他把负责的班长叫来,不是训斥,而是一起分析原因。裂纹是模具磨损导致的,需要更换;引信问题出在弹簧钢质量不稳定,得调整热处理工艺;受潮则是储存规范执行不到位。
等处理完这些,天已经黑了。作坊里点起油灯,夜班工人开始接班。按计划,林凡晚上要完成火箭弹稳定翼的优化计算——上次试射发现弹道仍有偏斜,他怀疑是翼面形状问题。
但他刚在桌前坐下,培训班的两个学员就找来了,带着白天没完全理解的几个公式。林凡只好放下计算尺,重新摊开讲义。
这一讲又是四十分钟。
送走学员,夜已经深了。林凡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堆图纸、报表、计算草稿,突然感到一阵眩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