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信员踩着泥泞小路跑来时，裤腿上溅满了泥点。
“林工！团长让你马上去团部！”
林凡抬头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总部来人了。”通信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“带着文件来的。”
团部里，李云龙和赵刚正陪着两位风尘仆仆的干部说话。其中一位林凡认识，是师部后勤部的老徐；另一位戴着眼镜、面容清瘦的中年人，他没见过。
“林工来了！”李云龙招手，“这位是总部作战研究室的周参谋，专门为火箭弹的事来的。”
周参谋起身与林凡握手，手掌干燥有力。他从随身皮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，放在桌上摊开。
“林凡同志，你们独立团关于‘火箭弹试验及生产调整方案’的报告，总部已经详细研究过了。”周参谋说话不紧不慢，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今天我来，就是传达总部的决定，并实地了解情况。”
林凡的心提了起来。他知道，这份报告上去后，在总部层面引发的争论可能比独立团内部还要激烈。
老徐先开口，语气里带着关切：“林工，报告里说你们要把火箭弹部件分散到各村民兵队生产，这想法很大胆啊。质量把控这一块，真有把握？”
“我们设计了检验卡和简易工装。”林凡从怀里掏出那套油印卡片，还有几个木头做的测量模具，“关键尺寸用这些模具卡，合格的才能进入下一道工序。每批部件会抽样测试。”
周参谋接过模具仔细端详。那是一个尾翼片角度规，用两块刨光的木板钉成特定夹角，中间留出缝隙。把铁皮尾翼片往里一插，能顺滑通过就是合格。
“这是你想出来的？”周参谋抬头看林凡。
“是。”林凡点头，“咱们条件有限，就得用土办法。这些模具各村民兵队都能做，材料就是木板和钉子。”
周参谋没说话，继续翻看文件夹里的材料。里面有独立团上报的火箭弹试验数据、消耗清单、两次实战的战果对比，还有林凡手绘的生产流程图。
屋里很安静，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雨声。
良久，周参谋摘下眼镜擦了擦，重新戴上。
“林工，总部开了三次会讨论你们这个项目。”他声音平缓，却带着分量，“支持的声音有，反对的声音也有。我这次来之前，副总参谋长特地交代，让我到实地看看，听听你们的想法，也看看你们遇到的困难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现在你先说说，如果总部批准你们继续试验，但要求压缩规模，比如……缩减到目前计划的三分之一，你能接受吗？”
林凡深吸一口气。这个问题他其实想过很多次。
“周参谋，我可以接受规模压缩，但有个请求——核心试验不能停。”林凡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，指着晋西北一带的敌我态势，“您看，鬼子现在的据点越来越坚固，炮楼从砖石结构向混凝土过渡。我们的‘飞雷神’对付砖石工事还行，但对混凝土效果大打折扣。”
他转身，目光坚定：“火箭弹的聚能战斗部，是现阶段我们有可能突破混凝土工事的技术路径。这个原理试验一旦中断，积累的数据和经验就可能断档。所以我请求，哪怕只保留一个试验小组、每月只做三次发射测试，也要让这条技术路线活下去。”
周参谋认真听着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李云龙憋不住了：“周参谋，咱们独立团愿意从自己的份额里省出材料支持试验！少发两颗手榴弹，让林工把火箭搞成了，往后能少死多少弟兄？”
“云龙同志，你的心情我理解。”周参谋示意他稍安勿躁，“但总部的决策，必须站在全局角度考虑。晋西北军区有七个主力团，二十多个独立支队，每个单位都说自己的需求紧急。弹药分配是一盘大棋。”
他重新翻开文件夹，取出一份盖着红头印章的文件。
“经过反复权衡，总部最终决定如下。”周参谋念道，“第一，肯定火箭弹项目的战略价值，同意继续开展试验研究。第二，试验规模控制在独立团上报计划的三分之一以内，具体材料配额由师部核定。第三，必须保证常规弹药的生产不低于上一季度平均水平，不得以试验为由影响部队基本战斗力。”
念完，他把文件递给林凡。
林凡接过那张薄薄的纸，手指摩挲着纸面。红头印章鲜红夺目，文字简洁有力。三分之一的规模，意味着很多设想不得不推迟，但核心试验保住了。
“还有第四点。”周参谋补充道，“总部要求，每两个月提交一份详细试验报告，包括成功和失败的数据都要如实记录。总部会组织技术干部分析，如果连续两次报告显示进展停滞或重大挫折，项目可能重新评估。”
赵刚点头：“这是应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