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进行到一半,气氛已经有些不对劲了。
“……这个月,我们一营训练消耗手榴弹八百枚,实际补充只有六百。战士们练习投弹都得数着用!”一营长老王把记录本拍在石桌上,声音粗重,“林工,我不是针对你,可咱们是不是得先顾着眼前?”
林凡坐在赵刚旁边,手里拿着生产报表。他能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——有质疑,有不解,更多的是实实在在的焦虑。
三营教导员接着开口:“我们营负责的三十里防线上,地雷补充速度跟不上消耗。鬼子工兵现在学精了,排雷速度比从前快了一倍。按现在的补充量,下个月有些地段就得空着!”
后勤处长老吴推了推眼镜,翻着账本念出一串数字:“上月,火箭弹项目消耗火药八百斤,铁料六百斤,铜料五十斤,木料三百斤。这些材料如果用来生产手榴弹,能造两千枚;造地雷的话,能造一千五百个。”
院子里静了一瞬,只有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。
“八百斤火药啊!”二营副营长忍不住了,“咱们全团一个月的手榴弹生产才用多少火药?林工那火箭,打出去倒是热闹,可哪次齐射不得五六发?五六发就是几十斤火药,够造几百个手榴弹了!”
赵刚要说话,林凡轻轻按了按他的手。
“各位说的都是实情。”林凡站起来,走到院子中央那块用石灰画着生产线示意图的空地上,“但我请大家算另一笔账。”
他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子,在泥土地上摆开。
“这是一次典型的拔点战斗。”林凡用木棍指着第一块石子,“假设鬼子一个加强小队,六十人,固守砖石炮楼一座,外围壕沟、铁丝网完备。按照常规打法,我们需要多少代价?”
老王闷声说:“至少一个连主攻,火力掩护,爆破组抵近。顺利的话伤亡十五到二十人,消耗手榴弹两百枚以上,炸药包三十斤,子弹不计。”
“时间呢?”
“从准备到拿下,快则两小时,慢则半天。这期间还得提防鬼子援军。”
林凡点点头,又摆上几块石子:“如果换火箭弹呢?火箭排十二具发射架,一次齐射十二发。每发战斗部装药八斤,总装药量近百斤。覆盖炮楼及周边阵地后,步兵再冲锋。”
他顿了顿:“上个月打小李庄据点,实际战报大家都看了。火箭齐射后,守军三十七人中,当场失去战斗力二十八人,其余惊慌失措。我攻击连队冲锋时仅遭遇零星抵抗,伤亡三人,半小时结束战斗。”
“可那次齐射用了九十六斤火药!”老吴站起来,手里账本翻得哗哗响,“九十六斤!够造两千四百枚手榴弹了!”
“但节省了什么?”林凡迎着他的目光,“节省了至少十二名战士的伤亡,节省了至少三小时的战斗时间——这三小时,意味着鬼子援军赶到前我们已经打扫完战场撤离,意味着我们不需要部署大量部队打援,这些兵力可以用于其他方向。”
他走到老吴面前,声音不高但清晰:“吴处长,您管后勤,最清楚培养一个老兵要多少粮食、多少时间、多少实战经验。一个老兵的价值,能用多少斤火药来衡量吗?”
老吴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还有时间。”林凡转向所有人,“战争不只是一城一地的得失,更是节奏的争夺。火箭弹给我们提供了一种可能性——在鬼子意想不到的时间、用他们不理解的方式,迅速摧毁关键节点。这种突然性,是再多手榴弹和地雷也换不来的。”
三营教导员皱眉道:“林工,你说的道理我们都懂。可问题是,火箭弹这东西,它……它不靠谱啊!上个月试射,十发里就有三发乱飞,有一发差点炸着自己人!这么金贵的东西,要是关键时刻掉链子怎么办?”
这话戳到了痛处。院子里响起一片低声议论。
林凡深吸一口气:“所以我们需要继续投入,改进它。任何新武器刚诞生时都不完善。咱们的‘边区造’手榴弹刚投产时,哑火率有多高?现在呢?问题是要去解决的,而不是因为它有问题就放弃。”
一直沉默的李云龙忽然开口:“都吵吵完了?”
院子立刻安静下来。
李云龙站起身,走到林凡刚才画的示意图旁,用脚把石子都扫开。
“咱们算一笔简单的账。”他蹲下来,也用石子摆弄起来,“假设现在有两条路:第一条,把所有资源都投到手榴弹地雷上,咱们每个月能多出三千枚手榴弹,两千个地雷。鬼子来扫荡,咱们能多拖他两天,多炸死他几十号人。”
他摆下更多石子:“第二条路,分出一部分资源给火箭弹。手榴弹地雷少一些,但咱们手里多了一样东西——能在五分钟内,把鬼子一个据点炸上天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