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下午,林凡和苏宛白正在测量新一批硫酸的浓度,赵刚的警卫员小跑着进了采石场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“林工!政委让立刻交给您!”
信封没有封口。林凡抽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不是信件,而是几页从杂志上撕下来的纸,边角已经磨损,纸质泛黄。第一页是英文,配着模糊的黑白图片:一个美国士兵肩扛着粗短的铁管,铁管后端喷出炽烈的火焰。
林凡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认出了那是什么。不,不是具体的型号,而是那个概念,那个他曾在图纸上反复勾勒却总觉得隔着一层迷雾的概念——单兵火箭筒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宛白凑过来,看着那些陌生的字母和图片。
“等等。”林凡的手有些抖。他快速翻到第二页,更多图片:军舰甲板上密如蜂巢的发射架,天空中拖着白烟飞向滩头的火箭弹,被爆炸掀翻的日军工事。图片下的英文标题写着:“太平洋战场新式武器改变战局”。
文字他看不太懂,但图片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“哪里来的?”林凡抬头问警卫员。
“政委说,是上海地下党同志冒险送出来的。原是一本美国《生活》杂志,去年底的。传送站同志觉得上面的武器照片可能有用,就专门把这幾页拆下来,一路转送。”警卫员说,“路上走了两个多月。”
两个月。林凡计算着时间。也就是说,在去年,1942年末,美军已经在太平洋大规模使用火箭武器。而自己还在为火箭弹的稳定性头疼。
他把那几页纸小心地铺在窑洞的木桌上。煤油灯不够亮,苏宛白又多点了一盏。两人头挨着头,仔细研究那些图片。
“林工,您看这个。”苏宛白指着火箭筒发射的连续动作图,“这铁管后面是敞开的,火焰从后面喷出。所以推力来自……火药气体向后喷射的反作用力?”
“对。这就是火箭原理,但做成单兵便携的。”林凡的手指划过图片上火箭筒的剖面简图,“他们解决了几个关键问题:发射筒要轻,能重复使用;火箭弹要小,但战斗部威力足够;最重要的是,点火和飞行必须稳定。”
他的目光钉在另一张照片上——生产线上的火箭弹。虽然模糊,但能看到弹体上的尾翼,很小,似乎是折叠的,发射后才展开。
“尾翼……”林凡喃喃道。
“我们现在的尾翼太大了。”苏宛白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,“飞行阻力大,而且用胶粘的,容易脱落。”
“不止。我们的火箭弹是靠尾翼旋转稳定的,但他们这个……”林凡凑得更近,几乎贴到纸面上,“你看弹体上的这条浅槽,像不像来复线?不,火箭弹不旋转……也许是导流槽,让气体喷射时产生旋转?”
窑洞里安静下来,只有灯芯燃烧的噼啪声。林凡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那些困扰他数月的技术难题,在这一张张模糊的图片面前,突然有了清晰的参照。
“苏老师,把我们的设计图拿来。”
所有的草图、计算本、失败的试验记录都被摊开。林凡对比着杂志图片,用红笔在自己的图纸上做标记。
“第一,发射方式。我们一直想着用发射架,但他们直接用筒子。为什么?因为筒子可以兼做包装和运输容器,防潮防磕碰,发射时就是导向管。”
苏宛白点头:“而且筒子可以重复使用,节约成本。”
“第二,稳定方式。”林凡在尾翼设计上画了个大圈,“我们一味加大尾翼,但也许方向错了。小尾翼,配合弹体旋转,可能更有效。或者……他们用了更巧妙的稳定方式,比如燃气舵。”
“燃气舵?”
“就是在喷气口附近用偏转片,喷出的气流推动弹体旋转或调整方向。不过这个对加工精度要求太高,我们暂时做不到。”林凡的笔尖移向第三点,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发动机。”
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痛处。黑火药推进剂能量低,燃烧不均匀,导致推力曲线像过山车,火箭弹自然乱飞。
杂志文章里有一段被翻译成了潦草的中文,夹在页缝间:“……新型固体推进剂,以硝化纤维为基础,燃烧稳定,比冲远超传统火药……”
“硝化纤维。”苏宛白念出这个词,“林工,我们试过用棉花和硝酸制硝化棉,但太不稳定,很容易自燃或爆炸。”
“那是因为没有塑化剂和稳定剂。”林凡说,“纯硝化纤维就像炸药,但加入合适的成分,就能变成均匀燃烧的推进剂。杂志上说‘新型’,肯定是找到了配方。”
他放下笔,靠坐在椅子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灯光在他脸上跳动,映出复杂的表情:有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