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石场的工棚顶上,茅草被雨水浸透,滴下浑浊的水珠。林凡坐在桌前,面前摊开的是过去两周的试验记录——整整十七次喷管材料测试,十三种黑火药配方改进,结果依然不尽如人意。
最好的成绩是一号改进型喷管配合七号颗粒火药,火箭弹飞行了三百八十米,落点偏差三十米。这个精度对于面覆盖武器勉强可以接受,但喷管的寿命只够三次发射,之后就会出现明显的烧蚀和变形。
“林工,三号方案的石英砂掺黏土内衬又裂了。”小石头掀开草帘进来,手里托着个还在冒烟的金属筒,“这次坚持了八秒。”
林凡接过来看了看。喷喉处已经出现蛛网般的裂纹,高温燃气从裂缝中窜出,把外层钢壳都烧红了。
“温度还是太高。”他把残骸放在桌上,“石英砂的熔点够,但热膨胀系数和黏土不匹配,冷却收缩时就裂。”
小石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有些泄气地在木墩上坐下:“林工,咱们是不是钻牛角尖了?非要在一个方向上死磕?”
这话让林凡怔了怔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确实陷入了一种思维定式——既然要造火箭弹,那就必须解决喷管材料和燃料问题。可如果这两个问题短期内无法突破呢?
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,林凡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工棚角落里。那里堆着些上次试验用的薄木板,是打算用来做尾翼的。几片木板斜靠着墙,在昏暗的光线下,形状有点像……
像机翼。
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进脑海。
“如果我们不追求纯粹的火箭呢?”林凡突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某种兴奋。
小石头没听懂:“啊?”
林凡站起来,快步走到那块用木炭涂黑的“黑板”前——其实就是一块较平整的岩壁。他抓起半截粉笔,开始快速画图。
“你看,我们现在的问题是:火箭发动机工作时间短,但工作环境恶劣,对材料要求极高。”林凡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单的火箭弹示意图,“可如果我们换种思路呢?”
他又在旁边画了另一个东西:一个带翅膀的流线型物体,后面有个短粗的推进段。
“这是……”小石头凑近看。
“滑翔炸弹。”林凡的眼睛在发光,“用火箭助推器把它推到空中,然后炸弹依靠滑翔翼飞向目标。火箭只需要工作几秒钟,把炸弹送到一定高度和初速就行。剩下的路程,让空气动力学来完成。”
小石头盯着那个简笔画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:“这样的话……火箭段的负担就小多了?”
“对!”林凡越说越兴奋,“我们不需要长时间工作的火箭发动机,只需要一个短时间的助推器。喷管材料的要求可以降低,燃料也可以用现有的黑火药。关键是……”
他在滑翔炸弹的头部画了个小圆圈:“控制问题。怎么保证它滑翔的方向是对的?怎么让它不随便乱飞?”
小石头挠挠头:“这个……应该能算出来吧?像风筝那样?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林凡的语速很快,“风筝有线拉着,可以控制。滑翔炸弹一旦发射出去,就是自由飞行。它的飞行轨迹取决于初始发射角度、重心位置、翼型设计、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,想起一个更棘手的问题:“还有风速和风向。晋西北这地方,山风乱得很。今天刮东风,明天可能就变成西风。同样的发射参数,在不同的天气条件下,落点可能差出去几百米。”
小石头刚刚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下去:“那这不比火箭弹还难控制?”
林凡没有立即回答。他盯着黑板上的草图,大脑在高速运转。
从理论上说,滑翔炸弹确实可以绕过火箭发动机的一些技术瓶颈。但它引入了新的难题:气动稳定性、控制律、环境干扰……
以1940年代的技术水平,连最简单的自动驾驶仪都没有。所有的控制都必须靠发射前的设定来实现——固定的尾翼角度、固定的重心配平。这意味着一旦发射,炸弹的飞行轨迹就基本确定了,无法中途修正。
“我们可以做个简单的模型来验证。”林凡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这个想法,“用轻木板做机翼,配重模拟弹头,从高处抛下去,看滑翔性能。”
说干就干。接下来的三天,采石场里出现了奇怪的一幕:战士们不再捣鼓火药和钢管,反而开始锯木头、刨木板,做起了手工课。
第一批滑翔模型是用桐木片做的,翼展只有半米。林凡设计了三种不同的翼型:平直翼、后掠翼、还有带上下反角的V型翼。每种做了三套。
测试方法很简单:爬到采石场东侧二十米高的岩壁上,把模型水平扔出去,看它能飞多远,飞行姿态是否稳定。
第一次测试选在无风的早晨。
小石头拿着第一个平直翼模型,站在岩壁边缘。“林工,我扔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