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组建的“穿云箭”项目组二十三名成员，正在林凡的指挥下清理场地、搭建工棚。采石场三面都是近乎垂直的岩壁，只有东侧一个狭窄的入口，确实是个理想的秘密研发基地。战士们干劲十足，短短七天时间，三间用原木和茅草搭成的工棚已经立了起来：一间是加工车间，一间是装配间，最小那间是林凡的办公室兼实验室。
但此刻，林凡正对着一堆烧得变形、开裂甚至熔化的金属残骸发呆。
这是过去十天里，第七次喷管材料测试失败的产物。
“林工，温度计爆了。”小石头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段炸裂的玻璃管走过来，脸上沾着煤灰，“最后那一下，估计超过一千度了。”
林凡点点头，没说话。他蹲下身，用铁钳拨弄着那些残骸。有从鬼子铁轨上拆下的钢轨碎片，有缴获的汽车弹簧钢板，有民间收集来的铜壶底，甚至还有一口破铁锅的碎片——所有材料在火箭发动机喷管那个位置的高温高速燃气冲刷下，都没能撑过十五秒。
最长寿的是那块弹簧钢，坚持了二十二秒，然后在一声闷响中裂成三块。
“黑火药的燃烧温度大概在八百到九百度。”林凡像是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给小石头讲解，“但这是理论值。实际燃烧时，燃气在喷管里加速，局部温度会更高。而且我们的喷管直径小，燃气流速快，对材料的耐热性和抗冲刷能力要求很高。”
小石头努力理解着这些术语。他现在是项目组的副组长，除了技术工作，还要管着二十多号人的吃喝拉撒和安全纪律。
“那……咱们现在用的这些都不行？”小石头看着那堆废料，心疼里面耗费的工时和材料。
“暂时不行。”林凡站起身，拍拍手上的灰，“普通的低碳钢太软，高温下就变形。弹簧钢硬一些，但脆，热应力一大就裂。铜的导热好，但熔点低，容易烧蚀。”
他走到工棚角落的木桌旁，桌上摊开着几张画满图表和算式的纸。那是他根据记忆和有限的参考资料，推算出的简易火箭发动机参数。喷喉直径、膨胀比、燃速系数……一个个数字背后，是严酷的物理规律。
“燃料也是个问题。”林凡指着图表上一行用红笔圈出来的数据，“我们现在用的黑火药颗粒配方，燃烧速度不稳定。同一批配制的药柱，有的烧得快，有的烧得慢。这直接导致推力曲线不一致——所以试射时，有的火箭弹飞得远，有的飞得近，弹道也乱七八糟。”
小石头想起上周那次令人沮丧的齐射测试：六发火箭弹，最远的打了三百五十米，最近的才两百米出头，在空中划出的轨迹像喝醉了酒。
“不能改良黑火药吗？”小石头问。他知道林工是改良黑火药起家的。
“改良有极限。”林凡苦笑，“黑火药的能量密度本来就低。要增加射程，就得增加装药量，火箭弹就得做得更大更重，然后又需要更大的推力……恶性循环。”
他走到工棚门口，望向远处已经平整出来的发射测试区。那里立着几个简易的发射架，是用粗钢管和角铁焊成的，看起来简陋得像个脚手架。
“我们需要更高能量的燃料。”林凡说，“比如硝化棉，或者硝化甘油为基础的复合推进剂。那才是真正的火箭燃料。”
小石头没听过这些名词，但从林工的语气里听出了难度：“这些东西……咱们能造吗？”
林凡沉默了。他当然知道理论上怎么制造硝化棉——用浓硝酸和浓硫酸的混合酸处理棉花。问题在于，浓硝酸和浓硫酸从哪里来？根据地现有的土法硫酸、硝酸作坊，生产的酸浓度能达到百分之六七十就不错了，而且产量极低，主要用于制造炸药和复装子弹。
制造火箭推进剂需要的，是浓度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发烟硝酸，是高纯度的硝化纤维。
这远远超出了当前根据地的化工能力。
“还有喷管材料。”林凡把思绪拉回现实问题，“理想的材料是石墨，或者某些特种陶瓷。石墨耐高温、自润滑，是很好的喷管材料。但我们去哪儿找石墨？”
他记得中国有石墨矿，但在东北、在山东，都在敌占区或者国统区。晋西北这片土地上，只有煤，而煤和石墨虽然都是碳，性能却天差地别。
小石头听着，眉头越皱越紧。他原本以为，有了林工的神奇头脑，有了团长的全力支持，造出能打的火箭弹只是时间问题。现在看来，好像有一座座看不见的大山横在面前。
“那……咱们就这么卡住了？”小石头的声音里透着不甘心。
林凡转过身，看着这个从杨峪村就跟着自己的年轻人。小石头眼里有困惑，但更多的是执着——那种“一定要把这事干成”的劲头。
“卡住是正常的。”林凡拍拍他的肩膀，“任何新技术从无到有，都会遇到瓶颈。咱们现在要做的，不是硬着头皮往前撞，而是想办法绕过去，或者一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