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从头来。”林凡的手按在摊开的笔记本上,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草图已经被各种颜色的批注覆盖,“失败不是坏事,是数据。现在咱们的数据比七天前丰富多了。”
他让每个人发言。
小石头先开口,指着第一枚火箭弹扭曲的发射轨卡痕:“导轨太粗糙,铁管内侧有毛刺。火箭弹出膛瞬间,尾翼刮到了。”
“不止。”另一个叫铁柱的学徒补充,他以前是铁匠学徒,“我量了,三枚火箭弹的直径有细微差别——最好的那枚也有正负半毫米的误差。发射轨是统一尺寸,配合间隙不一致。”
林凡点头,在笔记本上记下:“第一,发射轨需要可调节的夹持装置,适应个体差异。第二,内壁必须抛光。”
然后是第二枚空中解体的火箭弹。
“旋转太快了。”负责记录飞行姿态的学徒说,“我用您教的目测法估算,它在解体前的转速可能超过每分钟一千转。尾翼偏角肯定太大了。”
林凡用自制的量角器仔细测量了残骸上扭曲尾翼的剩余角度,和设计值对比。“实际加工误差达到了正负两度。手工制作,这个误差难免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问题不只在误差——咱们的微旋稳定理论可能有个前提错误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我们假设火箭弹是个均匀的刚体。”林凡用木棍在沙盘上画示意图,“但实际不是。装药在燃烧过程中,重心在变化。高温让前部筒体变软,结构刚度下降。转速一高,离心力会让它像湿面条一样甩起来。”
山洞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噼啪声。
“那怎么办?”小石头问,“不用旋转稳定?”
“用,但必须严格控制转速。”林凡在沙盘上写下几个数字,“我们需要计算一个安全转速阈值,然后根据这个阈值反推尾翼偏角。而且,加工精度必须提高——误差不能超过正负零点五度。”
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要求。以他们现有的工具——手工锉刀、木工量角器、肉眼校准。
“做模具。”铁柱突然说,“我以前打铁,做批量镰刀时,会先做个铁样板。咱们可以做尾翼的安装夹具,把火箭弹尾部固定进去,确保每片尾翼都在同一个位置。”
林凡眼睛一亮:“好思路。还有呢?”
“还有喷口。”小石头指着第三枚火箭弹相对完好的尾部,“这枚飞行轨迹最扭曲,但喷口磨损最小。我检查了,它的装药燃烧比前两枚均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小石头拿起那个陶土喷口,对着油灯:“前两枚的喷口内壁是直接磨出来的,虽然尺寸对,但不够光滑。这一枚,我用缴获的鬼子刺刀鞘上的皮革反复抛光过,像镜面。”
流动阻力减小,燃气流更稳定。
林凡笑了。这就是团队的力量——每个人从自己的经验里贡献智慧。
接下来的二十天,山洞变成了精密作坊。
铁柱带人用最好的钢锯条改制成细齿锉刀,又用硬木和铁片制作了第一套尾翼安装夹具。火箭弹尾部被固定在夹具中,四片尾翼的安装槽经过三天反复修整,确保平行度和角度一致。误差被控制在肉眼难以分辨的范围内。
林凡重新计算了微旋稳定的参数。他考虑了装药燃烧速率、重心变化、筒体温度软化效应,甚至估算了常温下和高温下钢材弹性模量的差异。最后得出的安全转速阈值比最初低了百分之六十。相应的,尾翼偏角从最初的三度调整为一点二度。
“这个角度,靠手工安装几乎不可能准确。”林凡看着计算结果,“必须靠夹具。”
小石头则改进了喷口制造工艺。他找到一种更细腻的陶土,掺入少量细石英砂增加耐磨性。烧制后,用动物油脂混合细灰进行抛光,直到喷口内壁能模糊映出人脸。他还设计了一种简易流量测试装置——用同样的装药,测量不同喷口的燃气喷射冲量,筛选一致性最好的。
装药工艺也被革新。林凡发现,黑火药颗粒在运输和装填过程中会因为震动而分层,细粉沉底,粗粒在上。燃烧时就会不均匀。他们改用湿法装填:把火药颗粒用稀米汤稍微浸润,做成可塑的膏状,一层层填入箭体,每层都用定制重量的冲头压实。阴干后,火药的密度和均匀性大幅提升。
发射轨被彻底重做。新的导轨采用光滑的竹片做内衬,竹片内侧用蜂蜡和石墨粉抛光。夹持装置是弹簧钢片制作的卡箍,可以微调松紧,适应每枚火箭弹的细微直径差异。整个发射架增加了俯仰和方位微调机构,可以用螺杆精确设定发射角。
第十三天晚上,第四批三枚火箭弹完工。它们躺在工作台上,在油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箭身的焊缝经过打磨和抛光,像一道道浅浅的装饰纹路。尾翼整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