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如同用尺子画出来,微微的偏角肉眼几乎无法察觉。
“叫它们什么?”铁柱问。
“还是‘窜天猴’。”林凡说,“等它们能像真正的猴子一样听话窜上天,再改名。”
九月二十七日,第二次试射。
同样的采石场,但气氛不同。每个人都沉默地做着自己的工作,检查发射架,测量风向——林凡用细线和羽毛做了个简易风标,风速大概每秒三米,从侧面吹来。
“考虑风偏修正。”林凡在笔记本上快速计算,“发射方位向右修正两度。”
第一枚火箭弹装填。它滑入导轨时几乎无声,卡箍轻轻收紧,既固定又不至于挤压变形。
“试射第一发,标准装药,四十五度角,风偏修正两度——点火!”
引火绳燃尽。
这一次,火箭弹出膛的瞬间,所有人都看到了不同。它没有震颤,没有摇摆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平稳推出。尾焰明亮而集中,喷流稳定,在清晨微暗的天色中拉出一条笔直的橙红色光带。
它保持四十五度角稳定上升。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
“没有摆动!”小石头压低声音喊,手里举着林凡用玻璃片和细丝自制的“测旋仪”——通过观察火箭弹上的标记点估算转速,“转速……转速很低!很稳定!”
火箭弹继续上升,划过一道近乎完美的抛物线。装药燃烧完毕时,它已经达到目测超过两百米的高度,然后进入惯性滑翔阶段。
虽然仍有轻微晃动,但不再是疯狂的“S”形机动,而是缓慢的、幅度很小的飘移。它像一片羽毛,又像真正的箭矢,朝着岩壁方向落去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个下落的黑点。
它没有命中任何一副木靶——这在意料之中——但落点,落在了最远那副木靶后方约十五米的空地上。
距离靶心偏左约二十米,但距离发射点,目测超过三百五十米。
火箭弹斜插在泥土里,尾翼完好,箭身只有轻微的落地弯曲。
寂静。
然后,铁柱第一个吼出来,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。小石头跳起来,又摔坐在地上,咧着嘴傻笑。另外两个学徒抱在一起,语无伦次。
林凡没有动。他站在原地,手里还握着记录板,铅笔尖停在纸上,戳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。
他看着三百多米外那个小小的黑点,看着它周围被尾焰吹焦的草叶,看着清晨的阳光终于越过山脊,照在火箭弹银灰色的箭身上,反射出一星微光。
成功了?不,远谈不上成功。偏了二十米,这在实战中毫无意义。射程只有三百五十米,不到理想值。飞行末段仍有晃动,精度无从谈起。
但,它飞起来了。按照预设的角度,沿着稳定的轨迹,飞到了它该去的大致区域。
这是第一次,理论设计和实际飞行之间,出现了有意义的吻合。
“记录。”林凡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小石头慌忙抓起笔。
“第四次试射,第一发。出膛平稳,飞行轨迹稳定,微旋控制有效。最大高度约两百三十米,射程约三百六十米。落点横向偏差二十米,纵向偏差十五米。”他顿了顿,“基本方案可行性……得到初步验证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,看向团队里每一张年轻的脸。那些脸上有油污,有疲惫,但此刻都映着兴奋的光。
“今天不试第二发了。”林凡说,“把火箭弹挖回来,小心点,别破坏状态。咱们要把它拆解,检查每一个部件——为什么是偏左二十米,不是三十米,不是十米?为什么射程是三百六十米,不是四百米?每一个偏差,都是下一个需要破解的秘密。”
他走向落点,脚步比平时快。其他人跟着他,像一群追逐光的孩子。
山风吹过采石场,吹散了淡淡的硝烟味。远处,那枚火箭弹静静地插在泥土中,尾翼在风里微微颤动,仿佛还在回味飞行的感觉。
它只是一枚偏了二十米的火箭。
但它也是一道光,穿透了无数个日夜的失败和迷茫,照亮了接下来要走的路。
林凡蹲下身,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箭体。金属表面沾着露水和泥土,但在他的指尖下,仿佛还能感觉到飞行时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微温。
“好样的。”他低声说,不知是对火箭弹,还是对团队,还是对终于没有放弃的自己。
微光已在眼前。
前路依然漫长,但此刻,他们终于有了一盏可以照亮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