圈里写着两个字:稳定。
油灯的光晕在粗糙的岩壁上晃动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桌上摊开的三本笔记分别记录着过去三个月的数据——迫击炮弹月产量从八十发提升到两百三十发,哑火率从百分之十五降到百分之六;“破甲锥”的穿深测试结果波动范围缩小了四成,操作安全规程已经更新到第四版。
这些数字意味着,这两个项目终于从“试验品”变成了“制式装备”。
林凡放下炭笔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按说他该高兴,可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。就像登山的人爬上一座山头,却发现前面是更高的山峰,而自己手里的装备已经用到了极限。
“师父,二组送来的新一批引信检测完了。”
小石头抱着木匣子走进来,里面整齐码放着二十个铜制引信。他脸上带着自豪:“合格率九成五,老陈说这是开厂以来最好的批次。”
林凡拿起一个引信对着灯光看了看。铜壳打磨得光滑,击针弹簧的力道均匀,安全插销的孔位精准。确实挑不出毛病。
“告诉他们,保持住。”林凡把引信放回去,“但别自满。九成五意味着每二十发里还是可能有一发出问题。在前线,这一发可能要人命。”
小石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,认真点头:“我明白。下午我会再去质检组,把最近三次测试里那百分之五的不合格品拆解分析,找出规律。”
“这才是做事的态度。”林凡拍拍他的肩,目光重新投向墙上。
那里除了生产表,还贴着一张手绘的作战态势图。红蓝箭头交织,标注着最近三个月各战场反馈回来的武器使用情况。独立团的火箭班在三个据点攻坚中发挥奇效,兄弟部队仿制的“飞雷神”在平原阻击战中打出了威风,就连最初级的木壳地雷,也在民兵手里玩出了花样——有塞辣椒粉的,有拌粪水的,有连着十几个铃铛当警报器的。
武器在用,在用得很好。
但林凡的手指停在了态势图的边缘。那里用虚线勾勒着几处特殊的标注:太原兵工厂、阳泉钢铁厂、石家庄铁路枢纽。旁边用小字写着:“钢筋混凝土永备工事”、“装甲列车”、“疑似毒气储存点”。
这些目标,现有的武器够不着,或者打不穿。
“石头,你说咱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?”林凡忽然问。
小石头想了想:“缺钢材?缺火药?还是缺车床?”
“那些都缺。”林凡摇头,“但最缺的,是‘够得着’和‘打得动’。”
他走到墙边,指着那些虚线标注:“鬼子学精了。重要设施都退到咱们现有武器的射程之外,或者用水泥铁壳包得严严实实。咱们的‘飞雷神’最多打三百米,迫击炮也就一两千米。火箭弹呢?飞是能飞远点,可落点散得能覆盖半个足球场,打固定目标都靠运气,更别说移动的装甲列车了。”
小石头顺着师父的手指看去,眉头皱起来:“那……咱们把‘飞雷神’造大点?装更多火药,射得更远?”
“试过了。”林凡从桌上翻出一本实验记录,指着其中一页,“上个月,三组做了个加长版的发射桶,装药量加了三成。结果呢?第一次试射就炸膛,差点伤着人。不是咱们不想,是材料扛不住。”
他翻到另一页,上面画着复杂的应力分析图——当然,是根据这个时代有限的知识画的简图。
“你看,压力、温度、材料强度,这三个东西是互相较劲的。你要射得远,就要装药多;装药多,燃烧温度就高,压力就大;压力一大,管子就得加厚;管子一厚,重量就上去,机动性就没了。”林凡用炭笔在三个词之间画着箭头,“这是个死循环。以咱们现在的钢铁质量,三百米已经是安全极限了。”
小石头盯着那些图,沉默了半晌:“所以……咱们被卡住了?”
“被材料卡住了,被工艺卡住了。”林凡合上本子,语气里没有沮丧,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劲头,“但卡住不是坏事。它告诉你,该换条路了。”
他从墙角搬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。箱子打开,里面不是零件,而是一摞泛黄的书籍和手稿。最上面一本的封皮上写着《格物探原》,是光绪年间的译本。下面压着几份边区自印的《自然科学常识》,还有从日军缴获的杂志上撕下来的几页——上面有些飞机和炮弹的模糊照片。
“这些天,我一直在翻这些东西。”林凡抽出一本手稿,那是他自己写的笔记,字迹密密麻麻,“咱们一直在走‘加大号’的路子。手榴弹不够劲,就做集束手榴弹;炸药包扔不远,就做个桶来抛。这是水平方向的扩张。”
他把笔记摊开,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示意图:一根管子,尾部喷火,头部尖尖。
“但还有另一个方向。”林凡的眼睛在油灯下闪着光,“垂直方向。或者说……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