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赤着上身,抡起十二磅的铁锤,有节奏地敲打着砧台上那块烧红的钢坯。火星四溅,汗水顺着脊背流淌,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着光。他正在试验一种新的弹簧钢热处理工艺——这是改进“飞雷神”击发机构的关键。
“林工!林工!”
通讯员小吴跑进锻造车间,手里挥着一份电报。林凡停下手里的活儿,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。
“分区司令部急电,李团长让您马上过去。”
林凡心里一紧。距离赵刚上次谈话才过去五天,难道重庆方面的“交流团”提前到了?他迅速套上外衣,对旁边的老铁匠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,便跟着小吴往外走。
团部设在杨村东头的一座大院里。林凡赶到时,李云龙正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赵刚坐在石凳上,面前摊着几张电报纸。
“来了?”李云龙看见林凡,停下脚步,“进去说。”
三人走进堂屋。李云龙示意林凡坐下,自己抓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大口,这才开口:“楚云飞这小子,真会挑时候。”
“楚云飞?”林凡一怔。
“对,晋绥军358团团长,咱们的老‘朋友’。”李云龙把一份电报推到林凡面前,“你瞅瞅,这文绉绉的话,一看就是楚云飞的手笔。”
电报是经过分区转来的,落款确实是第二战区358团。措辞客气周到,先是赞扬了八路军在晋西北的抗日战绩,特别提到“贵部在武器装备上的创新令人钦佩”,接着提出“值此民族存亡之际,两军更应精诚合作,交流经验”,最后点明来意:
“……敝团拟于近期举办军官技术培训,素闻贵部有能工巧匠,深谙兵器制造改良之道。若能派一二人前来指导,实为两军合作之美谈,亦为抗日大局之幸事。盼复。”
林凡看完,抬起头:“这是点名要我?”
“不是点名,胜似点名。”赵刚接过话头,“电报里虽然没提你的名字,但‘能工巧匠’‘兵器制造改良’,除了你还有谁?晋西北这一片,咱们的兵工厂名声在外,楚云飞不可能不知道。”
李云龙哼了一声:“这小子精着呢。上次方立功来‘参观’,被咱们糊弄过去了。这回他换了个花样——不是他来咱们这儿,是请咱们去他那儿。美其名曰‘交流指导’,实际上是想把人请过去,慢慢套话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回复?”林凡问。
“回复?老子压根就没打算答应。”李云龙说得干脆,“刚才我和老赵商量过了,就回电报说:技术人员任务繁重,前线需求紧迫,实在抽不出身。祝他们培训顺利,抗日胜利后再交流不迟。”
林凡沉吟片刻:“这样回绝,会不会影响两军关系?毕竟现在还是统一战线……”
“影响?他楚云飞要真顾全大局,就不该在这时候搞这种小动作。”李云龙一挥手,“你知道他为什么挑这个时候吗?因为他得到风声了——重庆方面要派交流团来,楚云飞这是想抢在前面,先摸清咱们的底细。”
赵刚点头补充:“分区首长分析,楚云飞可能接到了二战区长官部的指令,也可能是他自己想有所作为。无论如何,他的目的都不单纯。如果我们的人去了358团,等于羊入虎口。那里是晋绥军的地盘,楚云飞有的是办法慢慢套取技术细节。”
林凡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。楚云飞和八路军虽然现在是友军,但双方心知肚明,抗战结束后,这两支武装力量很可能走向不同的道路。任何技术优势,都可能成为将来的战略筹码。
“其实楚云飞这个人,倒也算条汉子。”李云龙忽然叹了口气,“打仗不怕死,带兵有方,对老百姓也不算差。要是没那些政治上的破事,我还真想跟他交个朋友。”
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。院外传来士兵训练的脚步声和口号声,整齐有力。
“林工,你的意见呢?”赵刚看向林凡。
林凡思索着。作为一名技术人员,他其实对楚云飞有些好奇——这位在原著中留下深刻印象的国民党将领,究竟是怎样一个人?他的358团,装备和训练水平到底如何?如果能亲眼看看,或许能对当前中国军队的技术状况有更全面的了解。
但理性告诉他,这种好奇必须让位于现实。
“我同意团长的决定。”林凡说,“现在不是时候。我们的技术还在完善阶段,很多工艺不稳定,需要集中精力攻关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楚云飞要的恐怕不只是技术指导,他更想了解的是我们的技术体系和创新能力。这些东西,不能轻易示人。”
“说得好!”李云龙一拍桌子,“就是这个理。技术可以交流,但那得建立在互信的基础上。现在?哼,互相防着还来不及呢。”
赵刚拿起笔,开始起草回电。他的措辞比李云龙的说法委婉得多,但核心意思不变:任务繁忙,无法抽调人员,敬请谅解。
电报发出去了,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