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事了?”林凡问。
“去你办公室说。”赵刚环视了一圈车间。工人们还在加班赶制一批迫击炮弹,锤击声、车床转动声、搬运木箱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,充满生机。但赵刚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林凡很少见到的忧虑。
两人走进车间旁那间简陋的办公室。木板搭成的桌子上摊着图纸、计算尺和一盏煤油灯。赵刚关上门,屋外的喧闹被隔开大半。
“分区党委传达了上级指示。”赵刚没有坐下,站在桌前,“最近重庆方面通过各种渠道,多次提出要派人来根据地‘参观学习’,特别是想了解我们的军工生产情况。”
林凡心头一紧:“冲我们来的?”
“至少有一部分是。”赵刚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,“这是内线同志从二战区长官部传出来的消息。军统成立了一个特别调查组,专门收集晋西北八路军军工能力的资料。他们对我们这半年来的技术突破非常感兴趣。”
林凡接过文件快速浏览。上面列出了“飞雷神”“改进型地雷”“新型手榴弹”等项目,甚至还有对杨村兵工厂大致位置的推测。情报详细得令人不安。
“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么多?”
“一方面是我们自己的战果摆在那里。”赵刚说,“每次战斗,用了新武器,就会有战利品被缴获,有俘虏被抓住。日军知道,晋绥军知道,重庆方面自然也能知道。另一方面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根据地的保卫工作还有漏洞。上次老周汇报的那个可疑货郎,昨天在三十里外的镇上被我们的人控制了。经过审问,他承认是军统发展的外围眼线,任务是摸清杨村附近的道路情况和驻军规模。”
林凡感到脊背发凉:“还有多少这样的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赵刚摇头,“这才是最麻烦的。现在是抗战时期,表面上国共合作,重庆方面派人来‘交流学习’,我们原则上不能拒绝。但这些人里,有多少是真的来学习,有多少是来摸底的,很难分辨。”
窗外传来换班的哨声。夜班工人陆续进入车间,白班工人拖着疲惫却满足的脚步离开。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不知道,这个他们用双手建起来的兵工厂,已经成了多方关注的焦点。
“老赵,你的意思是,接下来可能会有重庆方面的人正大光明地过来?”林凡问。
“不是可能,是肯定。”赵刚终于坐下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“分区已经接到正式通知,半个月后,第二战区将派一个‘友军技术交流团’来晋西北。名义上是交流游击战经验和军工生产心得,实际上,他们的主要目标就是我们这里。”
“我们能拒绝吗?”
“不能。”赵刚说得很干脆,“统一战线是当前的大局。如果我们拒绝,对方就会在舆论上做文章,说八路军破坏团结,搞独立王国。这对我们争取国内外支持非常不利。”
林凡沉默了。他理解这里的政治复杂性,但作为一名技术人员,他本能地反感这种在技术交流中掺杂政治算计的做法。
“那怎么办?让他们随便看?”林凡说,“‘飞雷神’的技术虽然简单,但如果被对方掌握了原理,他们完全可以大规模仿制。还有我们的炼钢工艺、火药配方……”
“当然不能让他们随便看。”赵刚打断他,眼神变得锐利,“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。我们需要制定一套策略——既要展示‘合作诚意’,又要保住核心技术。”
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。赵刚从包里又取出几张纸,上面是他手写的要点。
“第一,划定参观范围。”赵刚说,“我会向分区建议,把交流团的参观路线固定下来。他们可以看成品展示,看已经公开的生产流程,比如手榴弹的装配车间、木工车间。但核心区域——炼钢炉、火药配制间、‘飞雷神’的专用生产线,一律不开放。”
林凡点头:“这个可以。但对方如果坚持要看呢?”
“那就需要第二点:技术性解释。”赵刚看向林凡,“你要准备一套说辞,用专业术语解释为什么某些工艺‘暂时不便展示’。比如可以说炼钢炉正在大修,火药配制需要特殊的温湿度条件目前不具备,等等。你是技术负责人,你说的话,他们从技术角度很难反驳。”
“这是拖延战术。”
“对,但有效。”赵刚说,“第三点,展示替代内容。我们可以主动展示一些不涉及核心机密,但又足够吸引人的东西。比如你最近在研究的炮弹尾翼模具,或者改进后的铁匠炉。这些东西看起来很有技术含量,但实际上不涉及最关键的配方和工艺。”
林凡思考着。赵刚的方案很周密,既照顾了大局,又保护了核心利益。但他还有一个更深层的担忧。
“老赵,如果对方派来的是真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