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第一届军工技术培训班的开班日。
学员陆续走进院子时,林凡正站在讲台旁调试自制的黑板架。这黑板是用五块杉木板拼成,刷了三遍锅底灰混合桐油的涂料,表面磨得平整。粉笔是石膏自制的,装在木盒里。
“报告!”
门口传来响亮的声音。林凡转头,看见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,风纪扣一丝不苟,背上背着打得方正正的背包。他身后陆续跟着进来十几个人,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不等,装束各异,但眼神里都有一种共同的东西——那是经历过系统学习的镇定。
“晋冀鲁豫军区兵工部技术员,王振华,奉命报到!”年轻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。
林凡还礼:“欢迎。先找位置坐,等其他同志。”
王振华却没有立刻动。他目光扫过简陋的院子,落在黑板架上,又看了看那些粗糙的课桌椅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。
这个细微的表情被林凡捕捉到了。
接下来半小时,学员陆续到齐。林凡拿着花名册点名核对。四十个学员,来自四个军区,有兵工厂的技术员,有部队的军械参谋,还有两个是大学肄业投奔根据地的学生兵。文化程度最低的也读过两年中学——这是选拔时的硬性要求。
点完名,林凡没有立即开讲。他走下讲台,来到学员中间。
“在正式上课前,我们先做件事。”林凡说,“请大家在笔记本第一页写上三个问题:第一,你来这里最想学什么?第二,你觉得自己目前最大的技术短板是什么?第三,你回去后最急需解决的生产难题是什么?”
院子里响起沙沙的写字声。有人写得快,有人托腮思考。
王振华很快写完,放下笔,坐得笔直。他旁边的中年汉子却抓着笔杆,半天只写出歪歪扭扭一行字。林凡走过去,轻声问:“有什么困难吗?”
“林……林工,”汉子有点窘,“字认不全,有些词不知道咋写。”
“不会写的字可以画图,或者写拼音,也可以口述请旁边同志帮忙。”林凡说,“重要的是把想法记下来。”
十分钟后,林凡收齐了四十份“问题纸”。他快速浏览着,心里有了底。
回到讲台,林凡清了清嗓子:“欢迎各位同志参加第一届军工技术培训班。我是林凡,未来三个月,我将和大家一起学习、讨论、实践。”
“在介绍课程安排前,我想先回答刚才有些同志可能在心里问的问题——为什么要把大家从各个军区抽调过来,集中学习三个月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:“因为我们需要建立一个共同的技术语言。”
“各位来自不同根据地,有的有小型兵工厂,有的还在作坊阶段。你们用的术语可能不同,工艺标准可能不同,甚至对同一个技术问题的理解也不同。”林凡拿起两份问题纸,“比如这位同志写‘淬火后易裂’,那位同志写‘钢口脆’。说的可能是同一件事,但表达方式不同,交流就会产生障碍。”
王振华微微点头。
“这三个月,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统一术语,建立标准。”林凡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八个字:“名正而言顺,器精而事成”。
“从今天起,我们使用统一的称谓:热处理,不是‘过火’;淬火介质,不是‘凉水’或‘油汤’;公差配合,不是‘松紧合适’。”林凡说,“这不是咬文嚼字,这是精确交流的基础。在前线,一个命令传错了,可能导致失败;在后方,一个工艺要求传错了,可能造成批量废品。”
他看见有几个老技术员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。
“第二件事,”林凡继续说,“我们要建立从原理到实践的完整知识链。我知道在座不少同志有丰富的实践经验——李大有同志,你打铁二十年了吧?”
后排一个黑脸汉子愣了一下,点点头。
“李师傅一锤子下去,听声音就知道铁烧没烧到火候。这是宝贵的经验。”林凡话锋一转,“但如果李师傅要带十个徒弟,他怎么把‘听声音’这个经验传下去?”
李大有挠挠头:“就……就让他们听呗。”
“听多久?一年?两年?战场上等不起。”林凡说,“我们要做的,是把‘听声音’这个经验,转化成可以测量的参数——比如温度区间、加热时间、锤击力度范围。这样,一个新学徒可能三个月就能掌握基础。”
王振华眼睛亮了起来。他之前在军区兵工厂就遇到过这个问题:老师傅的手艺传不下去,生产完全依赖几个老师傅,一旦有伤亡或调动,生产线就瘫痪。
“所以这三个月,”林凡说,“我们白天上课,讲原理;下午进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