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把那份浸透心血的五年规划草案交给赵刚时，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赵刚没有立刻翻开，而是摘下眼镜仔细擦拭，这个动作意味着他在思考重要问题。
“你想清楚了？”赵政委重新戴好眼镜，“这份东西交上去，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？”
“明白。”林凡的声音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格外清晰，“意味着我们要承担更多，也要暴露更多。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先做。”
赵刚凝视着这个从战火中捡回来的“手艺人”。七年时间，林凡脸上添了风霜，鬓角有了白发，可眼睛里那簇火苗从未熄灭——那是属于工程师的执拗，属于建设者的远见。
“好。”赵刚把草案小心收进文件袋，“我今天就去军区。”
文件袋在各级机关间流转，每一站都留下批注。
团部会议上，李云龙拍着桌子说：“老子不懂那些弯弯绕，但林凡这小子说要搞，那就得搞！当年谁能想到汽油桶能当炮使？实践出真知！”
三天后，文件袋抵达晋西北军区司令部。
作战地图旁，几位首长传阅着那份字迹工整的草案。铅笔在纸页边缘划下一道道线，有的地方打上问号，有的地方重重画了圈。
“胃口不小啊。”分管后勤的副司令员摘下老花镜，“五年，三级体系，还要搞标准化……知道这要投入多少人力和物资吗？”
“但他列出的问题很实在。”政委指着草案第二页，“原料靠缴获，技术靠个人，生产看天气——这确实是我们的现状。不能总这样。”
争论持续了两小时。最后，司令员一锤定音：“先试点。以独立团作坊为基础，组建军区第一试验兵工厂。林凡的草案作为重要参考，但不是圣经。实践，总结，修改，再推广。”
这个决定在第七天传回杨村。
通讯员送来军区正式文件时，林凡正在调试新设计的组合模具。他擦掉手上的油污，接过那份盖着红印的文件，手指竟有些抖。
《关于在晋西北军区试行分级军工生产体系的决定》。
标题下面是具体部署：
一、确立“总部-军区-分区/团”三级生产体系架构。总部级负责技术研发、关键设备制造与高级培训；军区级承担主要弹药生产和中级培训；分区/团级保障基础弹药供给和战地维修。
二、立即启用林凡同志主编的《简易兵工技术手册》作为三级体系基础教材，首批印刷两千册，十日内发至各分区以上单位。
三、从各部队抽调有文化基础、表现突出的战士一百二十名，分三批赴独立团试验兵工厂参加第一期技术骨干培训，为期三个月。
四、授予试验兵工厂有限物资调配权限，可在军区范围内优先获取军工原料。
五、成立军区军工生产指导小组，赵刚同志任组长，林凡同志任技术总顾问。
文件最后有一段手写批注，笔锋刚劲：“此系新生事物，难免困难。望胆大心细，稳步推进，及时总结。另：林凡同志身体也要注意，他是宝贵财富。”
落款是司令员的名字。
林凡把文件看了三遍。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，纸面上的红印亮得晃眼。
“开始了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十天后，第一批技术手册通过地下交通线送达各分区。粗糙的麻纸封面，油墨印得深深浅浅，有些字迹甚至洇开了，但每册手册都被包上布套，像护送机密文件一样在各级指挥员手中传递。
二分区司令员是个火爆脾气，拿到手册翻了两页就嚷嚷：“什么‘热处理温度控制’？老子只要手榴弹能炸！”可当天晚上，他的窑洞灯亮到深夜。第二天早上，他把后勤处长叫来：“挑十个机灵点的兵，要认字的，准备去学习。”
手册里那些简单的图示起了关键作用。如何用土窑烧制木炭，如何用陶缸提纯硝土，如何把废铜烂铁熔成胚料……每一步都有简笔画配合说明。许多老工匠不识字，却能看懂图画。
与此同时，第一批四十名学员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杨村。
他们年龄参差不齐，有十七岁的小通讯员，也有三十多岁的老班长。文化程度更是天差地别，有人能写会算，有人只认得自己的名字。唯一的共同点是眼神——那种经历过战火、深知武器重要的眼神。
开学第一课，林凡没有讲技术。
他站在用木板搭成的简易讲台前，身后黑板上写着八个大字：“实事求是，精益求精”。
“我知道你们有些人着急。”林凡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黝黑的脸，“急着学造枪造炮，急着回去让部队有更多弹药。这没错。但今天我要先说两件事。”
窑洞里安静下来，能听见远处山风的呼啸。
“第一，军工生产是科学，不是变戏法。温度差一度，淬火时间差一秒，都可能让一个零件报废，让一枚手榴弹变成哑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