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宁静下的发展
    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,第一把土造游标卡尺在老周的锻炉旁诞生了。

    尺身用的是半截鬼子铁锹,淬了三次火才达到需要的硬度。刻度是陈岩用最细的刻刀一点一点划出来的,借着放大镜,在油灯下干了整整两个通宵。游标滑块最难做,老周试了七种榫卯结构,最后用铜片做了弹性卡扣,滑动时会有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
    “试试。”老周把卡尺递给林凡时,手心里全是汗。

    林凡接过这粗糙的造物。尺身还留着锻打的痕迹,刻度线也有些歪斜,但当他用卡尺测量一枚标准步枪弹的直径时——七点九二毫米,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他又测了十发子弹,读数稳定。

    “成了。”林凡只说两个字。

    老周一屁股坐在砧凳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这个五十岁的汉子眼眶有点红:“当年在太原厂……看见过日本工程师用这玩意儿。没想到咱们自己也能做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这才刚开始。”林凡把卡尺递还给他,“一个月内,做出二十把。每把配发到各生产小组。”

    “那得专门开个量具组。”老周说。

    “开。”林凡毫不犹豫,“就从你铁匠组里抽三个最细心的,专做量具和模具。标准只有一个——他们做的每一把尺,量同一个东西,读数必须一样。”

    老周重重地点头。

    量具组的成立像投入池塘的第一块石头,涟漪很快扩散开来。

    第七天,赵春梅拿出了第一套公差标准手册。

    说是手册,其实就五页黄麻纸,用针线缝着边。每页纸上画着一个零件的三视图,标注着关键尺寸和允许的偏差范围——扳机宽度正负零点五毫米,撞针长度正负零点三毫米,弹簧圈径正负零点二毫米……

    “这是根据现有工具能达到的最好精度定的。”赵春梅解释,“以后再慢慢收紧。”

    她带着手册走进装配车间时,工人们都围了上来。这些从前靠手感、靠目测的匠人,第一次看到如此清晰的数字标准。

    “春梅姐,这零点五毫米是多宽?”一个年轻女工问。

    赵春梅从怀里掏出老周刚做好的卡尺,卡在自己小拇指的指甲上:“看见没?指甲盖的厚度差不多就是一毫米。零点五毫米,就是半个指甲盖。”

    工人们传看着卡尺,发出惊叹。

    “以后每个零件做完,先自己量。”赵春梅提高声音,“合格的放左边木箱,不合格的放右边。右边箱里的,要么返工,要么报废。”

    有人小声嘀咕:“那得多费工……”

    “费工总比战场上害死人强!”说话的是李大柱。这个民兵队长被暂时调来学习管理,此刻他虎着脸,“你们是没看见,上次打小王庄,就是因为扳机卡壳,我们班牺牲了两个同志。要是早有这样的规矩……”

    车间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从那天起,装配车间的墙角多了两个木箱。第一天,右边箱堆满了。工人们还不习惯用尺,手抖,眼偏,做出来的零件五花八门。

    赵春梅不骂人,只把右边箱里的零件全部倒在工作台上,一个一个量,一个一个讲哪里超差了,该怎么修。

    第三天,右边箱少了一半。

    第七天,只剩三分之一。

    半个月后,合格率稳定在七成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陈岩的工艺组在作坊后院搭起了三座新窑。

    一座硝窑,专门提纯土硝。陈岩改进了水溶重结晶的工艺,用黏土做了多层过滤池,虽然耗柴量还是大,但纯度从六成提到了八成五。提炼出的硝结晶像细小的雪花,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一座炭窑,烧制木炭。陈岩发现,用青冈木、缓慢闷烧三天得到的炭,灰分最少,硬度适中。他设计了带观察孔和测温孔的窑体,温度控制在三百到四百度之间。

    还有一座是烘干窑。以前火药靠日晒,遇上阴雨天就耽误工期。现在用窑火低温烘烤,八小时就能把火药含水量降到百分之一以下,而且受热均匀,不容易自燃。

    “这三座窑,把火药威力提升了三成,哑火率降到百分之一以下。”陈岩向林凡汇报时,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,“而且生产周期缩短了一半。”

    “安全呢?”林凡问。

    “每座窑离工坊三十步,周围清空,备了沙箱和水缸。专人值守,两小时换一次岗。”陈岩递上一本厚厚的值班记录,“这是半个月的运行日志。”

    林凡翻看着工整的记录——温度、时间、产量、异常情况……每一页都有当班人的签字和手印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说,“这套制度,以后所有工序都要有。”

    最忙的是小石头。

    生产组的改组比预想的更艰难。把原本“一人做一整套”的模式拆成“每人只干一道工序”,许多老工匠不适应。

    “我打了三十年铁,从烧料到成型到淬火,哪道工序不是自己来?”一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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