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只有王家庄的民兵，附近五个村子的代表都来了。老槐树下摆开了三张长桌，一张桌上放着各种改造过的武器样品，一张摆着纸笔和绘图工具，还有一张特意空出来，留给乡亲们现场演示用。
林凡站在桌前，看着院子里攒动的人头，清了清嗓子：“乡亲们，今天咱们不开大会，就拉家常。谁有什么想法、什么难处、什么好点子，都说出来。咱们一起琢磨。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一个干瘦的老汉先站了起来。他是刘家沟的木匠，手里拿着一个改造过的捕兽夹。“林工，你这个绊发雷好用是好用，可咱们山里野物多，獾啊、野猪啊，夜里一拱就触发了，白白浪费。”
他把捕兽夹放在空桌上：“我就想啊，能不能在绊索前面加这么个东西？”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木机关——两根交叉的竹片，中间用皮筋连着。
“野物力气小，撞开竹片就弹回去了，绊索不动。可人一脚踩上去，竹片‘咔’一下就折了，这才拉动绊索。”老汉边说边演示，“我试了，得五十斤以上的力才能触发。”
林凡眼睛一亮：“这个好！能省下多少地雷。您带图纸了吗？”
“啥图纸，都在脑子里。”老汉憨厚地笑笑，“我让我家小子画出来了。”
一个半大孩子红着脸站起来，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，上面用木炭画着机关的结构图。线条歪歪扭扭，但尺寸标得清清楚楚。
林凡接过图纸，仔细看了看，转头对小石头说：“记下来，编号‘防误触机关-木匠刘版’。明天就开始做样品，测试触发力度。”
小石头赶紧在本子上记下。
这下子打开了话匣子。
“林工，你们那个‘飞雷神’的炸药包，麻绳捆得太费事！”一个中年妇女站起来，“咱们洗衣队试了，用编渔网的法子编个网兜，把炸药包往里一装，一提就走，还不会散。”
她当场演示：用麻线编了个简易网兜，把一块石头装进去，拎着就走。果然比捆扎方便得多。
“还有引信，”另一个老汉补充，“你们用的油纸卷火药，下雨天容易潮。咱们试了用芦苇杆，中间打通，两头用蜂蜡封住，防水！”
一个年轻人挤到前面：“地雷的伪装！你们教的是盖浮土，可鬼子现在学精了，专挑浮土踩。咱们试了更绝的——埋好雷之后，在上头撒一层草籽，浇点水，三天就长出青草，跟周围一模一样！”
林凡越听越兴奋。这些点子没有一个来自深奥的理论，全是最朴素的实践经验。
“慢点说，一个一个来。”他让小石头和另外两个学徒分开记录，“今天咱们按类别来。先说埋设和伪装，再说触发机关，最后说运输和使用。”
这一整理，问题更清晰了。
关于埋设：除了草籽伪装法，还有人提出在雷坑里先铺一层薄木板，防止地雷下沉；有人建议在不同土质里掺不同颜色的泥土，让伪装更自然。
关于触发：除了防误触机关，有人提出“双保险绊索”——一根明线，一根暗线，专治工兵的剪刀；有人设计出“延时触发”，用慢慢腐烂的植物纤维控制发火时间。
关于运输：网兜法推广开后，又有人提出可以在网兜上缝布条，不同颜色代表不同当量；有人建议编双肩背带，一次能背三个炸药包。
最让林凡震撼的是关于维护的反馈。
一个独臂的老兵沉默了很久，终于开口：“林工，你们的武器，坏了不好修。”
他拿起一具训练用的床弩：“这个滑轮，磨损了就得换整套。可咱们哪有备用件？咱们铁匠铺就想了个法子——”
他从怀里掏出几个铁片，边缘打着孔。“把这些补强片铆在磨损的地方，又能用上三个月。虽然没新的好，但总比没有强。”
另一个补充：“还有你们那个火箭弹的尾翼，竹片容易裂。咱们篾匠就用煮过的竹条，三根编成一股，韧性增加三倍！”
林凡把这些建议一条条记下来，心里翻腾着。
他之前的设计，追求的是“理想状态下的最优解”。可战场不是实验室，没有理想的工具，没有充足的备件，没有干燥的仓库，更没有专业的维修工。
百姓们的改进，每一个都是为了解决实实在在的困难：工具坏了怎么办？材料不够怎么办？下雨了怎么办？夜里看不见怎么办？
午饭后，林凡把最有代表性的几件改进样品摆在桌上，开始了第二轮讨论。
“现在咱们反过来。”他说，“我出几个难题，大家一起来想辙。”
他举起一支训练用的火箭弹：“第一个难题：这玩意儿发射时尾焰太大，容易暴露位置。怎么解决？”
院子里静了片刻。
一个原本蹲在墙角抽旱烟的老汉突然开口：“烧湿草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