锤击声、车床转动声、鼓风机的嗡鸣,这些熟悉的声音重新构成了这片山谷的背景音。工人们照常上下工,食堂烟囱按时冒烟,仿佛那场持续了大半个上午的攻防战只是一段插曲。
但林凡知道不是。
他站在作坊东侧新加固的瞭望塔上,手里拿着自制的硬纸板笔记本,用炭笔在上面画着示意图。风从山谷吹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和尚未散尽的淡淡焦糊味——那片桦树林烧了整整一天才被扑灭。
“林工,统计完了。”小石头顺着木梯爬上来,脸上还沾着机油,“咱们损失不小。东库房挨了一发掷弹筒,炸塌了半边墙,里面三十多根备用枪管全废了。铸造车间的化铁炉需要大修,至少三天不能用。还有……”
“人员呢?”林凡打断他,眼睛仍然盯着笔记本上的草图。
“轻伤七个,都是破片擦伤。重伤一个,老陈,搬运时被流弹打中大腿,大夫说骨头碎了,就算好了也得瘸。”小石头的声音低下去,“另外……警卫排牺牲了两个,刘排长左臂骨折。”
林凡手里的炭笔停顿了一下。笔尖在纸上留下个黑点,慢慢洇开。
他把那页纸翻过去,在新的一页上写下:人员损失——不可逆转。
“鬼子那边呢?”他问。
“林子内外一共找到二十三具尸体。从装备看,不是普通日军。”小石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枚奇特的弹壳和一枚金属徽章,“你看这个。”
林凡接过徽章。铜质,边缘已经有些磨损,但上面的图案还能看清:一把武士刀交叉着闪电,下面是一行日文小字。
“侦察突击队。”小石头显然已经找人问过,“这是鬼子特种部队的标识。还有这些弹壳,口径和咱们常见的不一样,更长,底火也不同。”
林凡把徽章在手里掂了掂。很轻,但感觉沉甸甸的。
特工队。专门针对重要目标进行渗透破坏的精锐。他们能找到这里,说明作坊的位置已经暴露了;他们敢在白天发动强攻,说明日军对摧毁这个目标的决心很大。
更关键的是——他们差点成功了。
“林工。”小石头犹豫了一下,“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次咱们能守住,运气占了很大成分。”年轻的技术员低着头,“要是鬼子再多来二十个人,或者他们的迫击炮打得再准点,把咱们的库房直接炸了……那后果我不敢想。”
林凡没有反驳。他把徽章塞回小石头手里,合上笔记本。
“召集所有班组长和警卫排的班长。”他说,“一个小时后,在食堂开会。你也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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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堂里临时拼起的长桌旁坐了二十多个人。空气中有饭菜的味道,但没人动摆在桌上的窝头和菜汤。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倦色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。
林凡最后一个走进来。他没坐,而是站在桌子的一端,把笔记本摊开。
“今天这会,不说功劳,只谈问题。”他的开场白很简单,“咱们差点丢了作坊。为什么?”
没人吭声。
“因为我错估了形势。”林凡自己回答了,“我以为把作坊藏在山里,修了暗堡,挖了壕沟,布置了雷区,就够安全了。我以为鬼子就算找来,也得先突破杨村的外围防线。但我错了。”
他用炭笔在纸上画了个圈,代表作坊。然后在周围画了几个点。
“咱们的防御,是个死疙瘩。”林凡说,“所有工事都围着作坊本身。敌人只要突破一点,就能直接打到核心。这次鬼子从北边小路摸上来,咱们在那边只有一道铁丝网和三个暗哨——为什么?因为我觉得那条路难走,敌人不会选。”
刘排长吊着绷带坐在角落里,闻言点了点头:“是这么回事。当时我带人去堵缺口,差点没赶上。”
“第二个问题。”林凡在纸上画了几个箭头,从外围指向作坊,“预警太短。鬼子都摸到眼皮底下了,咱们才知道。如果提前半小时发现,完全可以在外围就拦截他们,根本不用打巷战。”
负责哨位布置的老孙头红了脸:“林工,这怨我。咱们的哨位都设在离作坊五百米内,再远就顾不上了,人手不够……”
“不怨你。”林凡摇头,“怨体系。咱们把作坊当成了一个孤立的据点来防守,这从一开始就错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桌边的人。这些面孔他都很熟悉:有跟着他从游击队过来的老师傅,有后来加入的本地铁匠,有年轻的学生兵,还有像刘排长这样专门派来保卫的军事干部。
“作坊是什么?”林凡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。
没人回答。
“作坊不是城堡,不是要塞。”林凡自问自答,“它是整个根据地军工体系的一个环节。它的安全,不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