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趴在暗堡的观察孔后,眼睛死死盯着东南方向那片桦树林。爆炸后的烟雾正缓慢散去,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和血腥气更加浓重了。
“他们没走远。”刘排长匍匐着挪过来,往地上啐了口带沙子的唾沫,“二营的援军追出去了,但林子里至少还藏着二三十个鬼子。他们在重新集结。”
林凡点点头,没说话。他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——刚才那发在壕沟外五米处爆炸的手雷震得他暂时失聪了半分钟。现在声音回来了,但像是隔着一层水。
作坊里异常安静。不是没有声音,而是所有声音都被刻意压制了:搬运沙袋的摩擦声、伤员压抑的呻吟、枪栓拉动时金属的轻响。工人们已经完成了从生产者到守卫者的转变,这种转变快得让林凡自己都有些吃惊。
“张师傅。”林凡压低声音喊。
装药车间的老工人猫着腰从后方掩体挪过来,手里还攥着一把铜制量勺——那是他习惯性带在身边的工具。“林工,啥指示?”
“咱们还有多少‘存货’?”
张师傅明白他问的是什么。所谓“存货”,是指那些处于各个试验阶段的非常规武器。有的是威力不稳定不敢下发部队的,有的是设计有缺陷需要改进的,还有纯粹是林凡突发奇想的试验品。
“东库房有十七个‘跳跳弹’——就是你上个月做的那个弹簧触发式跳雷,我检查过,触发机构有点太灵敏了,一动就炸。西边棚子底下有六罐‘黏糊糊’,那玩意儿流得太慢,烧是能烧,但鬼子跑得快根本沾不上。”张师傅如数家珍,“还有……铸造车间墙角那五个‘大喇叭’,你让做的声波惊吓装置,试过两次,动静挺大但屁用没有。”
林凡的大脑飞速运转。不稳定的跳雷?太灵敏就意味着布设困难,但如果用在特定位置……
“把‘跳跳弹’全拿出来。”他做出决定,“小石头,带两个人去搬。记住,轻拿轻放,这玩意儿现在比鬼子还危险。”
“林工,你要用那个?”刘排长脸色变了,“那东西咱们自己人都不好控制!”
“所以才要用。”林凡的眼睛在渐亮的天光里闪着冷光,“鬼子不知道这玩意儿不稳定。他们只会当成普通地雷来排——然后就会被教育。”
他快速在地上用石块画出简图:“现在鬼子在林子里重新组织。他们有两个选择:要么再冲一次正面,要么绕到北边那条小路。正面有咱们刚加强过的工事,他们吃了亏,不会硬来。所以……”
他指向北侧:“他们会走小路。那里只有一道铁丝网和三个暗哨。”
“可咱们人手不够分兵去守小路啊。”刘排长急道。
“不用守。”林凡站起来,拍掉手上的土,“我们去那里‘欢迎’他们。”
五分钟后,林凡带着六个人出现在北侧小路口。这里的地形是个缓坡,小路从两片乱石滩之间穿过,最窄处只有三米宽。确实是个适合偷袭的路线——也适合设伏。
“就在这里。”林凡选定位置,“每隔五米埋一个‘跳跳弹’。埋浅一点,上面盖一层薄土和落叶。触发线不要拉太长,半米就够了。”
“半米?”搬运跳雷的年轻工人手一抖,“那鬼子岂不是踩上就炸?咱们自己人万一……”
“就是要他们踩上就炸。”林凡打断他,“这条小路现在不会有自己人走。至于埋雷的人——轻点,慢点,当你们手里捧的是刚出生的鸡崽子。”
工人们开始小心翼翼地布设。这些跳雷的结构其实很简单:一个铸铁外壳,里面装着三百克炸药和大量铁钉,底部是个用旧钟表发条改装的弹簧机构。理论上,压力触发后弹簧会把地雷弹跳到齐腰高再爆炸,增加破片覆盖范围。但问题是弹簧力度没调好,经常压力还没到位就提前触发——或者压根不触发。
完全是个赌运气的武器。
埋到第七个时,林子深处传来了窸窣声。
“他们来了!”瞭望哨压低声音示警。
林凡打了个手势,所有人迅速后撤到小路两侧预先挖好的散兵坑里。他自己趴在最靠前的一个坑里,手里握着那支老套筒。枪托抵肩的感觉依然陌生,但至少现在他知道怎么让这老家伙响起来了。
第一个日军士兵出现在小路尽头时,天已经亮了足够让人看清五十米内的细节。是个尖兵,走得很谨慎,每三步就停下来观察。他看到了地面上不自然的浮土痕迹,蹲下身,从腰间抽出刺刀开始试探性挖掘。
林凡屏住呼吸。
刺刀尖轻轻挑开浮土,露出了下面跳雷黑色的铸铁外壳。日军士兵明显愣了一下——地雷见多了,但这种形状的……
他犹豫了一秒,决定按标准流程处理:标记位置,绕行。
就在他起身准备后退时,靴子跟碰倒了旁边一块松动的石头。石头滚了半圈,压在了另一处浮土上。
“咔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