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发现自己趴在桌上睡了一夜,脖子上还披着赵政委的外套。油灯已经熄灭,但晨光透过糊纸的窗户照进来,正好落在摊开的《机械手册》上。
他揉了揉眼睛,没有半点困意。
洗漱、啃了两个窝头,林凡立刻回到工作台前。那些书还摊在那里,像一座等待开采的宝藏。他翻开《机械手册》的目录页,用铅笔在上面圈圈画画——材料力学、机械设计、制造工艺、公差配合……每一章都是他现在急需的知识。
但问题来了:他的英语虽然能读,但专业术语太多,速度太慢。
“小石头!”他朝门外喊。
学徒跑进来,脸上还带着睡意:“师傅?”
“去团部问问,咱们根据地有没有懂英文的同志,最好是上过大学的。”林凡顿了顿,“就说我这儿有些外国技术资料,需要人帮忙看看。”
小石头应声跑了。林凡等不及,自己先翻到弹簧设计那一章。
书上的术语很专业:“spring rate”(弹簧刚度)、“free length”(自由长度)、“solid height”(压并高度)……他连蒙带猜,结合图表和公式,渐渐明白了之前一直没搞清楚的弹簧热处理后的回弹计算问题。
“原来要在淬火后增加一道回火工序,温度控制在300到400摄氏度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抓起笔记本就记,“回火时间根据钢丝直径决定……怪不得之前做的弹簧容易断裂!”
正写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赵刚带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。那人二十出头,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,戴着眼镜,文质彬彬的,但面黄肌瘦,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。
“林工,你要的翻译来了。”赵刚笑道,“这是周明远同志,北平燕京大学肄业,去年才到的根据地,现在在政治部做文书工作。英文不错。”
年轻人有些拘谨地敬礼:“林工好。”
林凡站起身,握住他的手:“周同志,麻烦你了。我这儿有些英文技术书籍,自己读起来太慢,想请你帮忙翻译关键部分。”
周明远看见桌上那本厚重的《机械手册》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他小心地拿起书,翻开扉页,轻声读出那行赠言:“To the unknown engineers behind the lines…这书写得真好。”
“你懂机械方面的词汇吗?”
“我在大学读的是文科,但选修过基础物理。”周明远有些不好意思,“专业术语可能不太熟,不过可以查字典。林工,这些书是哪儿来的?”
“海外爱国人士捐赠的。”林凡把另外几本也推过来,“这些都是宝贵的知识,咱们根据地太缺了。”
从那天起,作坊的角落里多了一张小桌子。
周明远每天上午来,下午回政治部处理本职工作。林凡给他准备了最亮的油灯,还特意让炊事班每天中午多给他加一个窝头——这年轻人太瘦了。
翻译工作比想象的艰难。
第一天,他们一起攻《机械手册》的齿轮章节。周明远读一句英文,林凡听,听不懂的就停下来讨论。
“这里说‘the pitch diater is the diater of the pitch circle’…”周明远皱起眉头,“pitch circle是什么?”
“节圆。”林凡在纸上画了两个啮合的齿轮,“你看,齿轮啮合时,假想有两个圆在纯滚动,这两个圆就是节圆。节圆直径就是节径。”
“噢!”周明远恍然大悟,“那这个‘diatral pitch’…”
“径节,等于齿数除以节径。”林凡翻到后面的表格,“你看,这里列出了标准径节系列。这个数据太重要了,咱们之前做齿轮全靠手感,现在有标准可依了!”
周明远边听边记,在笔记本上建立了一个中英术语对照表。每弄懂一个概念,他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。
“林工,您怎么都懂?”他忍不住问。
“我…以前接触过一些。”林凡含糊地说,赶紧转移话题,“来,看下一段,关于齿轮热处理变形的控制…”
除了周明远,林凡自己也拼命学。
他把《工业化学》放在床头,晚上就着油灯啃。书里讲硫酸、硝酸的工业化生产流程,虽然根据地条件达不到,但原理相通。他看到了接触法制硫酸的示意图,忽然想到根据地土法生产中的问题——原来是因为催化剂活性不够!
“要用钒触媒…我们没有钒,但也许可以用其他金属氧化物试试?”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,列出了几种可能找到的替代材料。
《冶金学原理》更是一本宝库。之前土法炼钢全靠经验,现在书上清清楚楚写着:碳含量在0.2%到0.5%是低碳钢,韧性好;0.6%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