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工，政委请您去一趟团部，说有紧急物资需要您亲自接收。”
林凡放下铅笔，看了看窗外——已经是下午三点多，团部离这里三里多地，什么物资需要他亲自跑一趟？往常都是运输队直接送过来的。
“知道是什么吗？”
小王摇头：“不清楚，但政委说很要紧，是从上海那边辗转送来的，路上走了小半年。”
上海？林凡心头一动。自打穿越以来，他就和外界几乎断了联系，上海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是另一个时空的事情。他迅速收拾好图纸，披上外衣就往外走。
秋日的山路很清爽。新拓宽的道路上，两个民兵正在修补前几天雨水冲垮的路肩，看见林凡匆匆走过，都停下手里的活计打招呼。林凡点头回应，脚步却没慢下来。
团部所在的大院也翻修过了，原本的土坯墙换成了青砖，门口加了岗哨。赵刚正在院里和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说话，那人戴着圆框眼镜，提着个旧皮箱，风尘仆仆的样子。
“林工来了。”赵刚迎上来，指着中年人介绍，“这位是陈先生，上海来的交通员。”
陈先生伸出双手握住林凡的手，用力摇了摇：“林工，久仰大名。我这一路走了六个月，换了七次交通线，总算是把东西送到了。”
他的口音带着江南腔调，手掌很粗糙，不像读书人，倒像干过重活的。
“东西在屋里。”赵刚引着两人走进团部东厢房。
屋里桌上放着三个木箱。两个长条形，一个方方正正，都用麻绳捆得结实实，边角磨得发白，显然经历了长途跋涉。箱子上还贴着已经模糊的货运标签，隐约能看出英文和法文字样。
陈先生掏出钥匙，小心地打开第一个长条箱。
箱子里垫着厚厚的油纸和稻草。拨开填充物，露出六本厚重的书籍。林凡拿起最上面一本，深蓝色的硬壳封面已经磨损，但烫金的英文书名依然清晰：《Maery''''s Handbook》（机械手册），第十五版。
他的手微微颤抖。
翻开书页，密密麻麻的图表、公式、数据扑面而来——齿轮参数表、材料强度曲线、公差配合标准、各种机构原理图……这是机械工程师的圣经，即使在二十一世纪，这本书的早期版本仍然有参考价值。
第二本是《Chestry in Industry》（工业化学），第三本是《Principles of Metallurgy》（冶金学原理），第四本《Internal Coustion Engines》（内燃机原理）……全是英文原版专业书籍，出版年代在1920到1935年之间。
“这些是宋庆龄先生通过保卫中国同盟，从美国、英国募捐来的。”陈先生低声说，“国际友人听说中国敌后根据地缺乏技术资料，特意捐赠了这批书。还有一批医疗器械和药品，已经送到野战医院去了。”
林凡一本本翻看着。书页里夹着些便签，上面用英文写着赠言：“致中国人民的抵抗者——一个美国工程师的敬意”“知识无国界，愿这些书能帮助你们”——字迹各异，有的工整，有的潦草，但都透着真诚。
“这一箱是工具。”陈先生打开第二个长条箱。
这次连赵刚都忍不住凑近了些。箱子里用木格分成了十二个小格子，每个格子里垫着绒布，放着不同的精密工具：
一把德国产的游标卡尺，精度达到0.02毫米，比根据地现有的粗糙量具强太多了；一套英制的六角扳手，从1/8英寸到3/4英寸齐全；两把瑞士钟表匠用的小螺丝刀，刀头细如针尖；还有划规、中心冲、丝锥、板牙……最底下是一个木盒，打开来，里面是一整套公制千分尺，从0到25毫米，每把都用油纸仔细包着。
“这些是华侨捐赠的。”陈先生说着，打开第三个方箱子，“小心，这个重。”
箱子里是一台机器——或者说，是机器的核心部件。一个铸铁底座，上面固定着精密的丝杠导轨，配有手轮和刻度盘。虽然不大，但加工精度肉眼可见的高。
“这是……小型手动铣床的主机？”林凡蹲下来仔细查看。
“捐赠的华侨先生说，这是他从新加坡工厂里拆出来的，原本是加工精密零件用的。他说咱们可能用得上，就冒险捎回来了。”陈先生抹了把额头的汗，“为了运这个，我们多走了两个月水路。”
林凡的手指抚过丝杠。表面经过淬火处理，螺纹均匀细腻，转动时几乎没有间隙。这东西如果配上合适的电机和工作台，能加工出精度达到0.1毫米的零件——而根据地现在的手工加工，误差能控制在1毫米就算不错了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陈先生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，层层打开，里面是三本笔记本。
笔记本是牛皮封面的，已经用得卷边。林凡翻开第一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