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——咚——”
沉稳而有节奏,从村口方向传来。他披衣出门,看见三十多个村民正在修补被炮弹炸塌的寨墙。青石垒基,黄土夯实,新砍的松木做成栅栏。人们喊着号子,担土、递石、夯实,汗水在晨光里闪着光。
“林工,早啊!”负责监工的民兵队长杨大山远远挥手。
“修寨墙?”林凡走过去。
“团长下的命令。”杨大山抹了把汗,“反扫荡结束了,鬼子短时间内不敢再来。咱们得把家修得结实些,下次再来,叫他们碰得头破血流!”
寨墙已经修了七八丈长,比原来的更高、更厚。墙基挖深了三尺,中间还夹了碎石层——这是林凡之前提过的防炮击结构,没想到村民们记得这么清楚。
沿着村道往作坊走,变化随处可见。
被烧毁的七间房舍原址上,新屋架已经立起来了。木料是新伐的,还带着树皮的清香。几个老人坐在旁边编草帘,那是用来做屋顶衬垫的。看见林凡,都笑着打招呼:“林工,新作坊啥时候搬?”
“快了。”林凡应着,心里算着日子。
反扫荡胜利后的这两个月,整个根据地像经过严冬的草木,开始蓬勃生长。日军龟缩进县城和主要据点,周边的小股伪军要么被歼灭,要么望风而降。独立团控制的区域扩大了将近一倍,二十几个村庄连成了一片。
最直观的变化是路。
从杨村到后山作坊的那条小路,原本只能容一人挑担通过,现在拓宽了整整一倍。路面铺了碎石,两侧挖了排水沟。昨天下了场雨,要是往常,这路早就泥泞不堪,可今天林凡走来,鞋底只沾了点湿土。
路拓宽了,运输就活了。
刚到作坊门口,就遇见三辆骡车正卸货。领头的是运输队的老陈,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,正指挥着年轻人往下搬木箱。
“林工,正好!”老陈看见他,从怀里掏出清单,“这批是总部特批的,您点点。”
清单上列着:无缝钢管十二根,规格齐全;车床用合金刀具八套;紫铜板五张,每张三尺见方;还有三捆德国产的钢丝——这可是稀罕物,韧性和强度都比土法拉制的强得多。
“这么多?”林凡有些吃惊。
“这算啥。”老陈笑起来,压低声说,“咱们现在控制了两个小铁矿、一个铜矿,虽然产量不大,但供咱们自己用是够了。后勤部还跟敌占区的商人搭上了线,能用山货换紧俏物资。”
木箱打开,钢管用油纸包着,泛着冷灰色的金属光泽。林凡抽出一根,敲了敲,声音清脆均匀——是好钢。放在三个月前,这样的材料得靠缴获,运气好才能弄到一两根,现在居然能按需供应了。
“仓库扩建好了吗?”林凡问。
“早好了!”老陈指着作坊东边,“按您画的图,挖了半地下式,顶上覆土三尺,冬暖夏凉还防潮。昨天刚把通风管道装完。”
新仓库在作坊东侧三十步外,依着山壁挖进去,外面只露出带坡度的木门。门是双层的,中间夹了石灰和木炭——防潮吸湿。走进去,里面约莫五丈见方,四壁用青砖砌了,地面铺着石板。靠墙是一排排新打的货架,分层分类,每个位置都挂着木牌:钢材区、化工原料区、成品区、危险品区……
两个年轻学徒正在整理刚送来的硝石和硫磺。这些以前都是用麻袋随便堆在角落,现在有了专门的防爆柜——铁皮包木的柜子,分格存放,柜门上贴着“易燃易爆”的红纸标志。
“这下不怕受潮了。”学徒小刘高兴地说,“以前一到雨季就提心吊胆,现在这仓库,下雨天都能睡里头!”
林凡挨个区域检查。化工原料区的通风最好,开了两个带铁丝网的气窗;成品区的货架最结实,承重柱加了斜撑;危险品区单独隔开,有砂箱和灭火用的水缸。虽然简陋,但该有的都有了。
“师傅,您看这个。”
小石头从外面进来,手里捧着个木匣子。打开,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牛皮纸包,每包上都用毛笔写着字:引火药、起爆药、延期药……
“药房老张头帮着分的。”小石头说,“他说火药不同用途要分开存,还得记录进出。我做了本账。”说着递过一本粗纸订的册子,上面按日期记着各种火药的领取量、用途、领取人。
林凡翻了几页,字迹工整,项目清晰。这在以前根本不敢想——那时火药稀缺,每次领用都是掐着分量,哪有余力做这么细致的管控。
“好。”他把册子还回去,“就按这个规矩来。”
晌午时分,炊事班送饭来了。不再是往常的杂粮窝头加咸菜,而是一筐白面馒头,还有一大桶烩菜——白菜、豆腐、粉条,上面居然飘着油花。
“今天什么日子?”有人问。
“不是啥日子。”炊事班长老李笑呵呵的,“咱们的粮食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