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地中央，小石头正蹲在地上做最后的检查。他面前的地面上，一个不起眼的土包微微隆起，表面撒着枯叶和草屑，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。只有一根纤细的绊发线从土包延伸出来，隐入旁边的草丛。
“师傅，准备好了。”小石头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朝安全区喊道。
林凡站在安全区最前方，身边是李云龙、赵刚，还有各营派来观摩的爆破骨干。他没有立即回应，而是仔细打量着小石头的布置——绊发线的角度、伪装物的选择、周边环境的利用。足足看了半分钟，他才点了点头。
“开始测试。”
小石头深吸一口气，小跑着退回安全区。他的额头上沁出汗珠，不是因为累，而是因为紧张。今天测试的，是他完全独立设计的“绊发式跳雷”。
“说说原理。”赵刚开口道。
小石头定了定神，指着谷地开始讲解：“报告政委，这是针对日军工兵排雷习惯改进的新式跳雷。传统的跳雷，要么压发，要么绊发，但鬼子工兵现在学精了，会用探雷针慢慢戳，发现地雷就原地拆除。”
“所以你这个……”李云龙眯起眼睛。
“我这个是双层结构。”小石头语速加快，明显带着兴奋，“第一层是薄木板做的假雷体，埋在浅层，里面只有一小撮火药和碎铁片。鬼子工兵探到它，以为就是普通地雷，会小心挖出来准备拆除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，当他们把假雷体拿起来的时候，就会触发下面的真正跳雷。”小石头比划着，“真雷的引信是重力触发，假雷体一被移开，压着的铁片弹起，真雷就会……”
他做了个向上抛的手势。
“够阴的！”李云龙咧开嘴，“真雷埋多深？”
“一尺半。假雷体埋七寸。鬼子工兵的探雷针长度通常在一尺左右，刚好能探到假雷，但探不到真雷。”小石头解释道，“而且假雷体里的火药量很小，就算意外引爆，杀伤范围也不大，不会暴露真雷的位置。”
林凡一直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听着。听到这里，他嘴角微微上扬。
三个月前，小石头提出这个构想时，还只是个粗糙的想法。林凡没有直接帮他设计，而是给了他三个问题：一、如何确保假雷体被触发时，真雷不被震动引爆？二、重力触发装置在土里如何保证灵敏度？三、如何防止潮湿导致引信失效？
小石头用了一个月时间，做了十七次小规模试验，才一一解决了这些问题。假雷体和真雷之间用弹簧软连接，减少震动传导；重力触发用了缴获的怀表发条改造，灵敏度可调；引信部分裹了浸过桐油的油纸，外加竹筒密封。
这些解决方案，没有一个是林凡直接教的。小石头从作坊的材料堆里自己找，从失败的试验中自己总结，偶尔来问林凡，得到的也只是“往这个方向想想”的提示。
“开始吧。”林凡说。
一名战士牵着一头训练用的假羊——用树枝扎成骨架，披着旧棉袄——慢慢走进谷地。假羊的腿上绑着木棍，模拟人在草丛中行走时绊到绊发线的动作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。
假羊缓缓前进，木棍碰到了那根几乎看不见的绊发线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，假雷体炸开。碎木片和少量铁屑四溅，在假羊身上打出几个白点——模拟的杀伤效果很有限，正如小石头设计的，这只是个“诱饵”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，地下传来清晰的机械“咔哒”声。
紧接着，地面猛地一颤，真正的跳雷破土而出！它弹到离地约一人高的位置，在空中炸开一团火球。预制的破片呈扇形向下喷射，覆盖了方圆五六丈的范围。假羊被冲击波掀翻，身上瞬间扎满了铁钉和碎瓷片——那是小石头特意加的，根据地缺铁，瓷片和碎玻璃也能成为有效的杀伤破片。
硝烟散去后，谷地里一片狼藉。假羊已经成了刺猬，周围的树干上也嵌满了破片。
安全区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“好！”李云龙第一个吼出来，“他娘的，这玩意儿够劲！鬼子工兵挖出上面那个假货，正得意呢，‘砰’一下，真家伙从脚底下蹦起来！”
爆破骨干们已经围了上来，七嘴八舌地问：
“石头，这跳雷能调延时吗？”
“破片装了多少？”
“一套要用多少火药？”
小石头一一回答，语气沉稳，数据清晰。他记得每一种材料的用量，记得每一道工序的要点，记得试验中每一次失败的原因。说到关键处，他甚至蹲下来，用树枝在地上画起结构图。
林凡仍然站在原处，没有上前。赵刚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成了。”赵刚轻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