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就开始给选拔来的十名骨干学员上基础课。教室就在作坊隔壁的空屋，黑板上用石灰块写字。没有课本，学员们就拼命地记笔记。

    “今天不讲怎么造，先讲为什么能响。”林凡拿起一个最普通的铁壳地雷模型（未装药），“核心是火药。我们的黑火药，硝、硫、炭，比例大致是七十五比十比十五。但这个比例不是绝对的，硝纯一点，炭细一点，威力就不同。为什么要颗粒化？为了燃烧更均匀，减少残渣，提高爆速……”

    他讲得深入浅出，从火药原理讲到金属破片飞行规律，从触发力学讲到战场心理学（如何预判敌人行动路线）。学员们听得如饥似渴，他们大多是班长或战斗骨干，有实战经验，此刻才明白那些“土办法”背后，竟然有这么多道理。

    “林工，这么说，我们以前凭感觉埋雷，有很多地方是蒙的？”一个叫孙得胜的班长挠着头问。

    “可以这么说。”林凡肯定道，“感觉很重要，但感觉加上原理，就能变得更准、更狠、更安全。我们编写这本册子，搞这个培训，就是希望把更多人的‘感觉’，变成大家都能掌握的‘道理’。”

    培训不仅是理论。每隔两天，林凡就会带着学员们到划定的安全区域进行实地操练。用训练弹（沙土代替火药）练习布设、伪装和起雷。重点考核安全规程：布设前检查器材、布设中严禁嬉闹、布设后双人复核标记……

    李云龙也来看过一次。他看到学员们趴在地上，用草茎、枯叶一丝不苟地伪装一个假雷点，旁边还插着只有自己人能看懂的警示树枝，咧了咧嘴，对赵刚说：“像个样子。比愣头愣脑抱着炸药包冲锋强。这东西好，阴死鬼子还不费咱们多少人。”

    半个月后，第一份图文并茂、厚达四十多页的《地雷战基础教材（初稿）》终于完成。林凡、赵刚、李云龙以及各营营长参与了最后的评审。大家逐页讨论，提出修改意见，尤其是来自一线营长的建议，让教材的实战针对性更强。

    “这条，‘绊线高度以距地十五公分为宜’，是不是可以加一句，‘在草丛稀疏处可适当降低，在茂密处可适当提高’？”一营长提出。

    “加得好！”林凡立刻记下。

    “这个‘子母雷’的示意图，下面那个隐藏雷的引线画清楚点，别让人看不懂连错了，把自己炸了。”三营长粗声粗气地说。

    最终稿确定，立刻交由团部文书股连夜刻写油印。淡淡的油墨味在空气中弥漫，一张张浸透着心血和智慧的纸张被印刷出来，装订成册。

    第一批十册，郑重地交到了十名完成培训的骨干学员手中。他们即将奔赴各分区、兄弟部队甚至是总部的培训班，成为“种子教员”。

    出发前，林凡站在作坊门口，对整装待发的学员们说了最后一席话：“同志们，你们带走的，不只是几页纸，几种做法。你们带走的，是一种思路，一种让鬼子每一步都提心吊胆的办法。教的时候，一定要把安全刻在别人脑子里。咱们的雷，要炸的是侵略者，不是我们自己人，更不是老百姓。记住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记住了！”十个人的回答整齐划一。

    看着他们背着行囊、怀揣教材消失在晨曦的山道上，林凡知道，一场更加广泛、更加隐蔽的“地雷战争”，即将在晋西北的群山平原间铺开。而这一次，技术的扩散，将伴随着严谨与安全，真正成为扎根于人民战争沃土中的利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