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卡在两座山的垭口，俯瞰着三条山路的交汇处。据点不大，但修得刁钻——主体是青石垒砌的圆形碉堡，两层射孔，顶层还有瞭望台。最要命的是，它建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，三面都是陡坡，只有一条之字形小路能通上去。坡上五十米内的树木全被砍光，视野一览无余。
独立团三连已经在这里耗了四天。
“又伤了两个。”三连长杨大勇把军帽摔在临时指挥部的木箱上，眼睛熬得通红，“鬼子机枪位置太刁，掷弹筒都够不着。爆破组试了三次，最接近的一次离碉堡还有二十米，被侧翼火力压回来了。”
李云龙背着手站在瞭望口，望远镜就没放下过。透过镜片，他能清楚地看见碉堡二层那个黑洞洞的射孔——九二式重机枪的枪管偶尔闪过冷光。就在刚才，那挺机枪一个点射，把试图从侧翼迂回的两个战士逼回了岩石后面。
“娘的，还真成了乌龟壳。”李云龙骂了一句，放下望远镜，“林凡那边怎么说？”
“林工凌晨就到了，在二排阵地后面看地形。”赵刚递过来一张手绘的草图，上面用炭笔标注着距离和角度，“他说需要抵近到一百米内，最好八十米。”
“八十米？”杨大勇瞪大眼睛，“那都在鬼子手榴弹范围里了！那片开阔地连条沟都没有，怎么过去？”
李云龙没说话，接过草图仔细看。林凡用虚线画出了一条曲折的路径，沿途标注了可能的掩体：几块半人高的岩石，一个天然的小土坎，还有一棵被炸剩下半截的老槐树。最后一段三十米，标着两个字：冲刺。
“他说需要多久？”李云龙问。
“从发射阵地架设到撤收，理想情况十五分钟。”赵刚顿了顿，“但前提是，这十五分钟内，鬼子机枪不能抬头。”
指挥部里安静了几秒。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，是狙击手在压制碉堡里的观察哨。
“干了。”李云龙把草图拍在桌上，“通知各排，把所有能响的家伙都准备好。迫击炮、掷弹筒、轻重机枪——老子不过了，给他娘的来个交响乐！林凡要十五分钟，老子给他轰二十分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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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凡趴在二排阵地后方的观察点，身下垫着件缴获的日军大衣。
他手里拿着自制的测距仪——其实就是两个木片钉成的简易视距仪，上面刻着密位分划。透过缝隙，他一点点测量着到碉堡的距离、角度，以及中间每处掩体的相对位置。
“一百七十二米……那个土坎，八十五米……老槐树，一百零三米……”
小石头趴在旁边，用铅笔在本子上记录。他的手有点抖，铅迹断断续续。
“怕了？”林凡没转头，继续调整着视距仪的角度。
“没……”小石头嘴硬，但声音发紧，“林工，那玩意儿……真能打穿石头？”
林凡沉默了几秒。他想起试验场上，聚能装药击穿叠加钢板时的情景。但那是钢板，这是青石。石头的硬度不均匀，可能有裂隙，可能含杂质。理论上可以，但实战中没有“理论保证”。
“准备了这么久，总要试试。”他最后只是这样说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大牛、李铁柱、赵小栓三人猫着腰跑过来，身上背着拆解开的发射架组件和那个沉重的弹药箱。七天的训练让他们动作敏捷协调，即使在坑洼的山路上，也能保持装备稳定。
“林工，我们到了。”大牛压低声音报告，额头上有汗，但眼神很稳。
林凡终于放下测距仪，转过身。他逐个看向三个战士——李铁柱在检查捆扎发射架组件的绳索，赵小栓正蹲在地上，把弹药箱打开一条缝，借着天光最后一次检查弹体。大牛则望向碉堡方向，嘴唇无声地动着，像是在背诵什么。
是操作规程第十七条。林凡知道。那条规定是：进入发射阵地前，必须在心中默念三遍目标距离和预计弹道参数。
“都记清楚了？”林凡问。
三人同时点头。
“好。”林凡指向自己刚测算出的路线，“看到那条线了吗？从这到老槐树，一百零三米，有四处掩体。从老槐树到最终发射位，三十米，没有掩体，必须一口气冲过去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团里会全力掩护。但鬼子的机枪不是摆设，流弹不长眼。到了发射位，按照训练来，不要慌。十五分钟，从架设到发射到撤出，一秒都不能多。”
“明白！”三人低声应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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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，太阳偏西。
这个时间点是林凡选的——阳光从西边斜射，正好照进碉堡东侧的射孔，会影响射手视线。虽然效果有限，但战场上，一点优势也是优势。
“准备！”李云龙的声音通过临时架设的电话线传到各阵地。
迫击炮阵地上，炮手已经测好了诸元。四门迫击炮，只有十二发炮弹——这是三连最后的家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