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败像冬日的雾气,层层叠叠地压在每个人心头。仓库里,缴获的TNT只剩下最后六块,每一块都比金子还珍贵。铜料更是见了底——最后一点紫铜是从寺庙里借来的铜磬,老和尚听说打鬼子用,二话没说就捐了出来。
“林工,这是不是太薄了?”小石头捧着新敲打出来的药形罩,眉头紧皱。
林凡接过来,对着油灯细看。铜罩壁厚只有一毫米多点,锥尖部分甚至更薄,灯光能透过铜壁映出模糊的光晕。这是没办法的办法,铜磬本身就不厚,还要留下些材料做备份。
“薄有薄的好处。”林凡说,更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也许更易形成射流。”
但谁都知道这话底气不足。前八次实验证明,罩子太薄会在爆轰下过早碎裂,太厚又会影响射流速度。这个度,像在刀锋上找平衡。
这次实验方案是妥协的产物:药形罩用薄铜,但后方加装了一个木制“扩爆器”——其实就是个中空的木块,内壁贴满碎炸药,希望能把爆轰波更好地汇聚到罩子上。炸高调整到十五厘米,靶板换成三层靶:最前面是五毫米钢板,后面是十厘米厚的松木板,最后是一层铁皮。
“如果这次再不行……”一个组员小声说,后半句没说出来。
林凡听见了,没说话。他仔细地将最后一块TNT雕刻成与药形罩后部完全贴合的凹面,用木槌轻轻敲实。炸药和金属之间不能有一丝空隙,这是他从前几次失败中学到的。
冬日的试验场冷得刺骨。人们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雾。警戒线外的王队长默默看着,手里攥着怀表——如果这次再失败,他可能真的要建议暂停这个项目了。前线的同志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弹药,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“未来武器”。
“准备起爆。”
林凡的声音很平静。他合上电路开关的手没有抖。
三、二、一。
按下。
“轰!”
爆炸声似乎比以往都闷,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。黑烟腾起的高度也不够,只在石坑上方形成一团翻滚的云。
掩体里的人们互相看了看。这不像是成功的动静。
硝烟散得异常慢。足足等了两分钟,空气中还弥漫着刺鼻的味道。小石头第一个冲出去,林凡紧随其后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。
木制扩爆器完全消失了,只剩下一些焦黑的碎屑。铁皮外壳扭曲成奇怪的形状,像被一只巨手捏过的易拉罐。最奇怪的是靶区——三层靶的支架还在,但……
“钢板呢?”小石头问。
最前面的五毫米钢板不见了。不,不是不见了,是碎成了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片,散落在五米半径的范围内。后面的松木板倒是还在,但正中央出现了一个边缘焦黑的大洞,直径足有二十厘米。
林凡快步走到松木板前,蹲下身。洞的边缘参差不齐,木纤维被撕裂、碳化。他伸手探向洞的深处——
指尖触到了最后那层铁皮。
不,不是触到,是穿过了。
一个边缘相对规整的圆孔出现在铁皮中央,直径约三厘米。孔缘的金属向内翻卷,呈现出高温熔融后凝固的独特形态。
林凡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拿尺来!”
小石头递过卡尺。林凡测量铁皮上的孔洞:直径三点二厘米。然后他冲向那些钢板碎片,捡起最大的一块——上面也有孔,边缘更不规则,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。
“多层穿透……”林凡喃喃自语,“它打穿了五毫米钢,十厘米木头,还在铁皮上开了孔。”
“成功了吗?”组员们围上来。
“把铁皮取下来!看后面的土!”
两个组员费力地拆下固定铁皮的木框。铁皮后面是作为背衬的压实土堆,原本应该完好无损。
但土堆上,一个深深的孔洞笔直地延伸进去。
林凡用手挖开孔洞周围的浮土。孔道细而深,直径与铁皮上的孔一致,延伸深度超过三十厘米才逐渐消失。他抓起一把孔底的土,土是热的,还带着淡淡的金属烧灼气味。
“这……这是它打的?”小石头眼睛瞪得老大。
林凡没回答。他快步走回爆炸中心,在残骸中翻找。铜质药形罩的碎片应该就在这里……找到了。
几片扭曲的紫铜片,最大的不过指甲盖大小。但在一片焦黑的木屑中,他发现了不一样的东西——一根细长的、铅笔芯粗细的金属杆,长约十厘米,一头尖锐,一头钝圆。
它嵌在一块松木碎块里,入木三分。
林凡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来。金属杆还烫手,表面光滑,泛着紫铜特有的暗红色光泽。重量很轻,但质地致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射流的残留体。”林凡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它没有完全汽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