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两张画满了被划掉的草图——试图把聚能装药原理直观表达出来,但总觉得哪里不对。他需要更系统地思考,而不是凭模糊的记忆碎片莽撞试验。
小石头端来的晚饭早已凉透,野菜饼搁在碗边,一口未动。
林凡放下炭笔,揉了揉眉心。他闭上眼睛,试图在脑海中构筑那个经典的教学模型:一个倒圆锥形的金属罩,锥尖朝前,罩后填满炸药。爆炸瞬间,爆轰波沿着锥面传播,金属罩被挤压、塑形,最终汇聚成一道速度超过每秒八千米的金属射流……
“聚能效应。”他低声念出这个现代军事工程学的术语。
原理说起来简单:利用空穴装药的几何形状,使爆炸能量从球形扩散转变为定向聚焦。但魔鬼藏在细节里。
他重新提笔,在干净的纸面中央画了一个标准的锥形。标注:药形罩。
“材料。”他在旁边写下第一项,“必须具有良好塑性和密度。”
紫铜是最理想的选择之一——延展性好,在爆轰作用下能形成连续、稳定的射流。根据地的铜来源有限,但并非没有。铜钱、铜盆、寺庙的铜钟……这些都可以熔炼重铸。问题在于纯度。杂质会影响射流的连续性。
也许可以试试铜锌合金?不,黄铜太硬,塑形可能不好控制。林凡在“紫铜”下面划了两道横线,暂定首选。
“锥角。”第二项。
他回忆着资料中的数据。典型的破甲弹药形罩锥角多在40度到60度之间。锥角越小,形成的射流越细长,速度越高,但稳定性差;锥角越大,射流粗短,穿深下降,但后效好。对付钢筋混凝土工事,需要的是穿透后的内部破坏……或许应该选择中等偏大的锥角?
但问题又来了:根据地没有精密量角器,更没有数控机床。手工锻造和打磨的锥形罩,角度误差可能超过十度。如何保证一致性?
林凡在“锥角”后面打了个问号,写上“需制作简易角度样板”。
“炸高。”第三项,也是聚能装药最微妙的关键参数。
炸高——药形罩顶端到靶板的距离。太近,金属射流还没来得及充分成形就撞击目标,效果大打折扣;太远,射流会在空气中拉伸、断裂、分散,同样削弱穿透力。
现代破甲弹有精密的炸高控制器,甚至是压电引信。他们有什么?一根木棍?一段绳子?
林凡眉头紧锁。也许可以设计一个简单的探杆式触发机构?或者……固定长度的发射筒?让炸药在密闭空间内爆炸,利用筒壁来约束射流初始方向,同时自然形成固定炸高?
这个想法让他精神一振。他迅速在旁边画了一个粗短的圆筒草图,筒口略微收束,药形罩固定在筒底,锥尖朝向前方筒口。
“发射筒结构,”他标注,“兼作炸高控制与射流约束。”
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:发射筒需要承受爆炸压力。厚了太重,薄了会炸膛。材料选择又成难题。铸铁?强度不够。锻铁?加工困难。或许可以多层复合——内层薄铜皮做药形罩,中间层硬木或竹子做支撑,外层用铁丝缠绕加固?
思考的枝蔓越伸越远。林凡强迫自己回到基础。
他需要验证核心原理是否真的能在现有条件下实现。第一次试验的成功——铁砧上那个三毫米深的凹坑——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。那证明能量确实有聚焦趋势,但离实用还差得远。
“先解决最基本的重复性问题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于是第四张草纸铺开。这次他画的是一个系列实验计划:
实验一:不同材料的药形罩对比。紫铜、熟铁皮、生铁铸件、陶瓷甚至玻璃。用固定药量、固定炸高,测试对同一厚度钢板的穿透效果。
实验二:锥角影响。用紫铜制作30度、45度、60度三种锥角的药形罩,其他条件相同,对比穿深和破孔直径。
实验三:炸高优化。从5厘米到50厘米,每隔5厘米做一次试验,找出最佳区间。
实验四:炸药配方。纯TNT、TNT与铝粉混合、黑火药增强型……爆速不同,对聚能效应的影响巨大。
每一项都需要材料、时间,以及承担风险。但林凡知道,没有系统的数据积累,靠拍脑袋是造不出可靠武器的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,是王队长查夜。
“林工,还没歇着?”王队长推门进来,看到满桌的草图,叹了口气,“你这比打仗还耗神。”
林凡抬头,眼中血丝明显,但目光炯炯:“队长,我在想,咱们可能需要建一个更规范的试验场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现在的后山采石场,位置好,但每次试验都要大动干戈搬运器材。我想在那里搭个简易工棚,存放一些常用试验器材——厚钢板、沙袋、测量工具。另外,需要划出明确的危险区、观测区,制定安全规程。”